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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终是黄粱一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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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鸦氏族的聚落,所有人都已经整整忙碌了七天。

巨大的篝火,仿佛是黑鸦的心脏。

烹煮食物的火焰,每一次填入薪柴,就是泵入氧气,每一次出锅食物都是迸出养活族人的鲜血。

女人们在长屋前架起数十口大锅,炖着整只整只的野鹿与肥羊,油脂的香气混着松木的烟火气,飘遍了整个山谷;男人们扛着新砍的原木,在空地上搭起连绵的长桌,桌角刻着粗糙的渡鸦纹章;孩子们举着木剑追逐打闹,时不时偷一块刚烤好的熏鱼,但哪怕被大人发现,也只是笑着拍一下后脑勺。

恩站在最高的土坡上,看着下方歌里夹着羊膻,舞里带着酒气的那副丰饶富足、热火朝天的景象,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刚带着人把最后一批金饰渡鸦旗插满了营地四周,风雪卷着旗角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黑鸟。

这是黑鸦氏族数十年以来最风光的时刻。

南下的大捷让他们从边陲的小氏族,彻底一跃成为沃兹戴雷公国最有威望的存在。

邻近的氏族纷纷带着礼物前来依附,商队络绎不绝地穿过雪原,只为能和黑鸦做一笔生意。连至高王都亲自传下旨意,要来参与他们举办的凯旋庆功宴。

因此,这宴会光是准备就持续了七天之久。

因此,族人们的脸上,除了喜悦,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膨胀的骄傲。

在胸腔中膨大的自大,令“乌鸦们”拍着胸脯说,再过十年,整个南方都会臣服在黑鸦的渡鸦旗下,连不败的罗马人,也要忌惮他们三分。

恩对此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长屋走去。

长屋的议事厅里,没有外面的喧闹。

比约恩·瓦尔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冷掉的蜜酒,眼神浑浊地看着跳动的火塘。他的妻子,黑鸦的战母,坐在他身边,手里摩挲着那柄陪了她三十年的战斧,斧刃上的寒光,映得她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

两人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两个空碗,还有半桶没喝完的蜜酒。

“布置完了?”比约恩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恩,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

“都弄好了。”恩点了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各个氏族的族长都到了,商队也在营地外扎了营,就等明天正午至高王驾临。”

比约恩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蜜酒。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打湿了胸前的熊皮大氅。

“丫头,你看外面的渡鸦旗。”他忽然开口,抬手指向窗外,“升得真高啊。可身处那么高的位置,风这么大,一不小心,就会被狂风折断旗杆,摔得粉身碎骨。”

恩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比约恩眼底化不开的沉重,又看向战母,发现这位永远果决的女人,此刻也沉默着,指尖用力得泛白。

“老熊喝多了。”战母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比约恩的肩膀,声音依旧沉稳有力,“黑鸦的翅膀,是用敌人的鲜血养出来的。再大的风,也吹不折我们。就算真的有天塌下来,我和老熊,也会拼尽全力,为你们掀起最后一阵风,让你们能飞得更远。”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悲观,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豁达。可恩却听得心里发紧,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比约恩看着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端起酒杯,对着恩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沃兹戴雷王都,却是一片死寂。

曾经热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卷着雪,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往日里人声鼎沸的酒馆和商铺,大多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个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脸上满是惶恐。

与冷清的街道形成对比的,是王都的长屋里随处可见的陌生面孔。他们穿着破旧的皮甲,腰间挎着利刃,眼神凶狠,一看就是亡命之徒。这些从大陆各地赶来的雇佣兵,挤满了王都的大街小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酒气。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至高王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禀陛下,与黑鸦一同南下并幸存下来的七个氏族,三个已经收下了我们的黄金,答应届时反戈一击。剩下四个不肯归顺的,已经被我们连夜处理掉了,尸首丢进了冰川里,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精灵猎手那边呢?”

“已经全部就位了。我们雇佣了北陆最顶尖的一批精灵猎手,他们带来了七块禁魔石,已经按照计划,埋在了黑鸦营地西侧的密林里。只要那个精灵踏入陷阱,魔力就会被瞬间榨干。”

“潜入的人手呢?”

“五百名精锐士兵已经伪装成商人和旅人,混进了黑鸦营地。另外,我们还安排了三百名雇佣兵,以‘慕名而来’的宾客身份,明天会跟着您的队伍一同前往。”

至高王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王,我觉得不妥。”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哈康站在议事厅的下首,身上不再是往日里绣满蕾丝的华贵锦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合身的黑色轻甲,腰间配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铁剑。他是至高王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得宠的一个——只因他长着一张与早逝的王后一模一样的脸。

自从半年前当众向恩求婚被拒,这个曾经连兔子都不敢杀、只会躲在书房里看书的少年,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天不亮就跑到演武场练剑,以前比女人还软糯的小手上磨出了属于战士的茧子;他命令那些老兵教他战术,他甚至主动要求父亲允许他跟着巡逻队去边境剿匪,并亲手砍下三个匪盗的头颅作为礼物送回。

可即便如此,在这些“战功赫赫”的兄长和贵族们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柔弱怯懦的小王子。此刻他脸上虽带着惴惴不安,握着剑柄的手却指节发白,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黑鸦氏族如今兵强马壮,比约恩哪怕年老但仍有万夫不当之勇,至于那个女武神……我不觉得我们能强于罗马的军团,我们肯定留不住她!这样贸然行动,万一失败了,整个沃兹戴雷皇室必将万劫不复。”

“失败?”

大王子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的好弟弟,你这个练了半年剑的半吊子,连个木桩估计都劈不碎的软蛋,哪来的本钱在这里指点江山?我看你根本不是担心失败,是怕那个精灵再把你羞辱一次吧?也是,当初人家可是当着全王都的面说,你是个连决斗都不敢应下的懦夫!”

其他的王子和贵族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哈康的脸瞬间涨得粉红,他攥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红着眼眶跑开,而是挺直了脊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这半年我学会了挥剑,学会了打仗,我能上阵杀敌!明天我要和父王一起去!我要证明给你们看,我不是懦夫,我是沃兹戴雷的战争王子!”

至高王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当然知道哈康这半年的改变,也知道这个孩子骨子里的倔强。他看着那张酷似亡妻的脸,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被君王的冷酷覆盖。

“我允了,我儿可以与我同行”

他同意哈康去,从来不是因为一时的放任。一方面,哈康是正统的王子,而且是众所周知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只要他出现,就能给予他带着那么多侍卫的理由。第二方面则是借此消除疑虑,让他真的像是个过来参与宴会的人。

这是最好的诱饵。

就算真的出了意外,折在这里也不过是个自己宠爱的儿子而已。自己继任者早已定下,这个觉醒得太晚的小儿子若是死了,也算是为沃兹戴雷的霸业,尽了最后一份力。

“好。”至高王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跟我一起去。记住,到了战场上,不要冲动,跟在我身边。”

哈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谢父王!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大王子等人脸上的嘲讽更浓了,却没人再敢多说什么。议事厅里的灯火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三日之后,正午时分。

黑鸦氏族的营地,人声鼎沸。

至高王的车队,远远地出现在了雪原的尽头。金色的王室王旗在最前方引路,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队伍里的人个个身着华丽的锦袍,骑着高头大马,看起来声势浩大。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队伍的阵型极其松散,很多人只是凑数的,连马都骑不稳。

至高王身着绣满金线的王袍,骑着一匹纯白的骏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身后,跟着哈康,还有那些伪装成宾客的雇佣兵。

所有人的衣服都显得格外臃肿,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欢迎陛下!”

比约恩和战母走上前去,对着至高王行了一礼。

至高王翻身下马,张开双臂给了比约恩一个拥抱,语气热络得像多年的老友:“老熊!你为沃兹戴雷立下了不世之功,我为你骄傲!”

长桌早已摆好,烤得流油的烤肉和一桶桶蜜酒,摆满了桌面。各地赶来的宾客们纷纷举杯,向比约恩和至高王致敬。

宴会正式开始。

吟游诗人弹着竖琴,唱着黑鸦南下的传奇;舞者们围着篝火翩翩起舞,裙摆飞扬;族人们开怀畅饮,欢声笑语响彻整个山谷。

至高王的近卫们,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职责。他们四处分散,和商人们勾肩搭背,喝酒吃肉,玩得不亦乐乎。那些“慕名而来”的宾客们,也融入了狂欢的人群,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比约恩、战母和老祭司,始终保持着清醒。他们看着眼前这虚假的热闹,眼底的沉重越来越深。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狂欢的声浪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至高王忽然端起了面前的牛角杯。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在满场的喧闹声里,他狠狠将酒杯砸在了青石地面上!

“啪嚓——!”

牛角杯碎裂的声音,在喧闹中本不起眼。可紧随其后的,是布料撕裂的声音、金属出鞘的锐响、濒死的惨叫。

那些穿着华丽锦袍的士兵,猛地掀掉了身上的罩袍,露出了里面寒光闪闪的锁子甲和短柄斧;那些伪装成商人和宾客的雇佣兵,也纷纷从行囊里抽出了利刃;营地四周,那些被收买的氏族队伍,举着武器从雪地里冲了出来。

宴席,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手中的短剑瞬间出鞘,就要朝着至高王的方向冲去,护住比约恩。

但比约恩却一把将她推开。

“别过来!”

比约恩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响起。他猛地转头,用眼神死死地制止了她。

“去救族人!”

这是他对恩说的最后一句话。

恩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她看着比约恩抽出腰间的战斧,迎着至高王冲了上去。

她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混乱的人群冲去。

“所有人!跟我往西侧密林撤!”

恩一手持盾,一手持矛,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乱军之中穿梭。她的长矛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她的盾牌挡住了无数射向族人的弩箭。战母也提着战斧冲了过来,和恩背靠背,将散落的族人聚拢在身后。

“老熊!我来帮你!”

战母嘶吼着,就要冲过去支援比约恩。

“不用!”

比约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决绝。

至高王猛地抛出两张卷轴,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在他身上凝成了一套精钢重甲——那是他花重金买来的换装与储藏卷轴。他手持符文短剑,朝着比约恩猛刺过去。

比约恩侧身躲过,战斧狠狠劈向至高王的头颅。可厚重的重甲挡住了攻击,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两人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最终,至高王的短剑,还是刺入了比约恩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上的单樋喷涌而出。

可比约恩没有倒下。他用尽全身力气,伸出粗壮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被重甲拖累得有些脱力的至高王。

“你以为……你赢了?”

他发出一声震彻全场的狂笑,另一只手的战斧,狠狠劈在了至高王的甲胄缝隙里,脖颈顿时喷血如注。

“命运不会再眷顾沃兹戴雷了.....与我一起共赴黄昏吧...杂碎。”

斧刃劈开了血肉与骨骼,至高王只能呜咽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比约恩压着至高王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长屋里,再也没有了呼吸。

“族长!!”

目睹这一幕的黑鸦族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战母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比约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对着恩厉声高喊:“丫头!带着人走!我来殿后!”

“战母!您跟我们一起走!”恩喊道。

“我不走。”战母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向比约恩的尸体,“结婚那年,我答应过他,会一起去英灵殿。”

恩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她几乎是逼着自己去下令:“所有人!突围预备!”

一众妇孺老人也是强忍着愤怒与不甘,在恩和战士们的掩护下离开了还在混战的长屋内。

“好姑娘!”

战母背对着恩,她提着战斧,转身朝着涌来的敌军冲了过去。

她的战斧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都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可敌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将她死死围住。

最终,看见恩带着将士们且战且退,护着老幼妇孺离开聚落,才任由数根长矛同时刺穿了她的身体。

她靠着战斧支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始终望比约恩曾站立过的那个方向。

.......

另一边,戈洛里松也陷入了重围。

他穿着秘银重甲,手中的魔剑燃着熊熊怒火,斩杀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可敌军的弓手躲在远处,不断放冷箭骚扰他,让他寸步难行。

“小心!”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铁匠努特猛地扑了过来,企图用盾牌格挡,但是他太老了,只来得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戈洛里松的一支冷箭。

“努特老爷子!”戈洛里松惊呼一声,架住了倒下的老人,并快速把他抬进一间小木屋内。

“傻小子……”努特笑了笑,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盒和一枚朴素的银色戒指,塞进了戈洛里松的手里,“这箭有毒,我活不了了。这是寻宝针、这是飞斧冰戒,能造出冰斧……拿着它们……”

话没还说完,毒箭毒发,老人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失去了意识,最终在窒息中停止了呼吸,死状如同溺水的鱼。

戈洛里松合上了老人的眼睛,攥紧了手里的两件宝物,眼底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戴上戒指,带上努特的盾牌,手一握,一枚由寒冰凝成的飞斧瞬间出现在手中。他猛地冲出房间,撞飞围上来的追兵,掷出的飞斧划过一道寒光,将远处的弓手尽数冻成了冰雕。

有了远程手段和防御箭矢的盾牌,戈洛里松的战力大增。

舞动的利刃与掷出冰斧,将任何胆敢觊觎这锐利之人身上赏金的家伙全部化为齑粉。

须臾间,戈洛里松便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他的勇猛,也引来了更多的敌人。无数的士兵和雇佣兵朝着他涌来,北地的豪杰们都相信着自己才是那个被诸神注视的人,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博取功名的,哪一个不是被故乡传唱的传奇?

想要砍下剑圣的头颅,换取高额赏金的家伙源源不绝地赶来。

就在戈洛里松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声震彻天地的嗡鸣,忽然响起。

.......

七分钟之前,身受重伤的老祭司拄着法杖,走到了战场中央。

看着她曾珍视的一切被毁于一旦,但这些都是她主动选择的。

祭司的职责,是带领族群走向繁荣。

这是与诸神的约定。

但是为了那个更伟大的命运,为了终将到来的时刻。

她顺应了命运,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两年前,她顺应命运的指引,找到了泡在河流里的精灵少女。

而今天的所有景象,自她接触到这个命定之人便烙在她的灵魂上了。

但幸运的是......

这个少女违逆了命运的织机,在天上雄狮的加护下,少女选择勇敢地面对未知。

“一切苦难皆是因为选择”

当苦难真正降临而非只是模糊的影象时,这位被神利用、被神抛弃的祭司,终究是难以袖手旁观。

明明只要待在萨满小屋内就好了....

明明只要利用萨满祭司的身份,去让强盗们绕开孩子们就好了.....

但是她终究是选择与这片与她曾一起行走的人们一起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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