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醉妖之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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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信号弹在铅灰色的天空里炸开,像一朵凝固的血花。
醉蟹酒馆里的喧闹瞬间停了半拍。
划拳的吼声、骰子的哗啦声、女人的浪笑声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那朵缓缓下坠的红色光团。在黑水湾,所有人都认得这种信号——猩红信号弹,是死线求援,是船长到了生死关头才会打的求救信号。
“是船长的求救!!”
大副山姆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朗姆酒碗“哐当”一声砸在厚木板桌上,酒液溅了一脸,混着他的汗水往下淌。他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精钢开山斧,斧刃磨得发亮,斧柄上缠着的旧牛皮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那是他跟着巴博萨打了二十年仗的老伙计。
“醉妖号的崽子们!抄家伙!跟我去救船长!”
哐当——哗啦——
桌子被掀翻,椅子被踢倒,十几个醉妖号的水手瞬间醒了酒。
有的抄起别在腰后的弯刀,有的拎着还剩半瓶的朗姆酒就往门外冲,还有个缺了半根手指的老水手直接把赌桌上的骰子一扒,从桌子底下拽出一把钢弩,动作麻利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旁边几桌的海盗也炸开了锅。
有曾是巴博萨旧部的船长当场就踹翻了桌子,喊着自己的弟兄跟上;也有胆小的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生怕惹祸上身;还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散兵游勇,拎着刀慢悠悠凑过去,想跟着去捡点便宜——毕竟要是巴博萨真没事了,今天跟着去的,怎么也能分得几枚赏钱。
而安德,她早已从二楼的窗口跃了出去。
她没等后面的人。
宛如山猫般的黑影脚步轻点,整个人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街道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掠了过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尖耳朵动了动,精准地捕捉到了山路上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一股令鼻子顿感刺痛的腥臭味。
“副帅!等等我们!”
山姆的吼声从后面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气声。
醉妖号的水手们呼啦啦跟在后面,有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还在手指哆嗦地往燧发枪里装铅弹,乱糟糟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安德没停,只是速度稍微慢了半分。
她不需要这些人帮忙打架,但她需要这些人做掩护。
光凭她一个人,是能杀光一切阻拦,但绝不会有救人的机会。
转过街角的瞬间,迎面就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是爱德华的亲卫。
三十多个人,清一色的黑色硬皮甲内衬锁子甲,领口绣着红色的螃蟹纹章——那是海盗王亲卫的标志。
他们手里的魔石燧发枪擦得锃亮,刀刃磨得发白,三人一组站成了标准的楔形阵,阵型严整得像一块铁板。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伍长更是扎眼。
他们都穿着缴获的罗马军官“拉丁符文半身肌肉板甲”,青铜甲片打磨得锃亮,泛着暗金色的光,胸甲上刻着清晰的肌肉轮廓和优美的“现代拉丁文”符文,阳光一照就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罗马随军铁匠刻的独特防护符文,能卸三成的物理冲击力,还能挡低级的元素魔术,普通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可惜安德的前世对于拉丁文并不熟悉,否则比起砍人,她肯定会先吐槽一句。
左边的伍长拎着一把罗马短剑,左手挽着青铜圆盾;右边的更狠,背着一门从尾弦回旋炮拆下来改装而成的手炮,腰间还插着两把淬毒的短刀。
强横的伍长随手斩杀了最后几个还在替巴博萨掩护的醉妖号亲卫。
“站住!奉海盗王陛下之命,捉拿叛贼巴博萨!闲杂人等滚开,否则格杀勿论!”
左边的伍长声音像闷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是当年和威梵利特法师打仗时留下的,眼神凶得像吃人的海狼。
安德侧身,让跌跌撞撞的巴博萨向自己身后跑去,两人只是交换了眼神,并无太多的话语。
“放你娘的狗屁!”
山姆见巴博萨到了安全距离,举起斧头指着这帮人的鼻子,开口就骂,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巴博萨船长是陛下的亲表弟!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说他是叛贼?”
“叛贼同党,一并诛杀。”
伍长根本懒得废话,右手短剑往前一挥,前排的卫兵立刻半跪在地,齐刷刷举起了魔石燧发枪。
“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铅弹像雨点一样飞过来,带着灼热的气流。
跟在后面的七八个零散海盗没反应过来,当场就被打中了胸口和脖子,惨叫着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烂泥,混着污水流成了暗红色的小溪。
醉妖号的水手反应快,立刻往旁边的木桶和石墙后躲,但还是有个年轻水手慢了半拍,胳膊被铅弹打穿,血瞬间就浸透了袖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把手里的刀扔了。
只有安德站在原地没动。
她挥刀的动作精准得像舞蹈,巴斯特德之爪与短戟划出的轨迹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普通钢铁的铅弹根本伤不到玄钢铸就的防线。
并且安德的身体柔若无骨,即便有些子弹勉强逃过了被斩击的命运,也根本无法命中她。
她在挥舞剑刃的同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侧了侧身,三发擦着她过来的铅弹全都打空了,有一发甚至擦着她的斗篷边飞过去,只划破了几根线头。
而在安德的庇护下,正好位于她身后的海盗无一人受伤。
而那黑中嵌红的眼睛扫过前排的卫兵,像在看一堆死物。
她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破绽:魔石燧发枪打完之后的装填时间,至少需要她默数十五个数,这相当于十五秒的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这就是最大的缺点。
而且部分魔石火铳在第二次击发时必然会发生炸膛——魔石粉尘的诅咒已经生效,它根本不关心你用的是什么好钢,只要运气不好,就会在枪口中留下浓烈诅咒残留。
左翼三人小组的配合虽然默契,中间的人负责进攻,左右两边负责防御,但是左边卫兵的左腿明显受过伤,发力的时候会稍微慢半拍。
还有那个穿罗马板甲的伍长,盾牌虽然防住了正面,但他的右臂有暗伤,转身的时候身体不协调,重心会向右偏。
全是破绽。
“跟我上!近身作战!别给他们装弹的时间!”
山姆吼了一嗓子,举着开山斧就冲了上去。醉妖号的水手们也嘶吼着跟在后面,弯刀在手里闪着冷光。
伍长冷笑了一声,短剑一挥,后排的卫兵立刻顶了上来,和冲过来的海盗绞杀在了一起。
金属碰撞的脆响、惨叫声、嘶吼声混在一起,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条街。
爱德华的亲卫确实是骄兵悍将。
他们的招式简单、狠辣,没有任何花架子,招招奔着喉咙、心脏、腰子这些要害去,配合又默契,一个人劈砍,另外两个人就立刻补刀和防御,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前排绞杀,中锋补刀,后排火铳狙击。
甚至这群人根据经验直接判断魔石粉尘的神降诅咒即将发作,干脆将火铳充作爆炸标枪投掷了出去。
交手的几个呼吸后,不少零散海盗反应过来对面是海盗王的亲卫,立刻出现了不小的混乱。
而这混乱又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与溃逃。
醉妖号的水手所幸因为靠安德近,反而没什么大事。
随着醉妖号的水手们在安德的掩护下逐步推进,战况逐渐胶灼起来。
有个卫兵举刀对着山姆的后背劈下去,刀都已经举到最高点了,正是招式用老、后摇最大的瞬间。
安德的身影突然就闪到了旁边,她没有硬接这一刀,只是用手里巴斯特德之爪的刀背,轻轻磕在了卫兵的手腕内侧。
“咔哒”一声轻响。
卫兵的手腕瞬间脱了力,弯刀直接偏了方向,“噗嗤”一声砍在了旁边准备跟上补刀的队友的肩膀上,砍得那人惨叫一声,鲜血喷了山姆一脸。
山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一斧头就把那两个倒霉蛋的脑袋砍了下来,滚出去老远。
“谢了副帅!”
安德没说话,身影已经闪到了另一边。
一个卫兵挺着长枪往她胸口刺,枪尖带着破风声,又快又狠,枪杆上还镶嵌着锋利倒刺,刮到就是一块肉。
安德没有躲,只是侧了侧身,用左手的短戟“横江”的戟杆,轻轻搭在了枪尖。
她没有和对方比力气,只是顺着长枪刺过来的力道,往旁边轻轻一引。
就像顺水推舟,像牵着一头狂奔的牛往旁边拐了个弯。
卫兵本来就用了十成的力气往前冲,被这么一引,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重心,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了安德面前。
安德的剑往前一送。
剑尖精准地刺进了他后颈的铠甲缝隙里,直没至柄。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招式,就是精准、狠辣,每一下都打在对方的破绽和后摇上,像最老练的屠夫,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牲畜的颈动脉。
又一个卫兵挥着短斧冲过来,斧刃带着风声劈向她的头顶。
安德往后退了半步,刚好躲开斧刃,同时抬脚踩在了对方的脚面上。
“咔嚓”一声脆响,脚骨直接被踩碎了。
卫兵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弯下腰,手里的斧头也偏了方向。
安德的手肘顺势撞在了他的鼻梁上,又是“咔嚓”一声,鼻梁骨直接碎了,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捂着鼻子往后倒,安德已经抽出了巴斯特德之爪,剑光一闪,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那人还没缓过神,踉跄着后退两步,才感觉天旋地转。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干净利落,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安德挥刀血振,指尖夹着的小木牌顺势甩了出去,悄无声息落在街边的泥地里。
周围的卫兵没人发现,却都看傻了。
他们打了十几年仗,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
不硬接,不硬碰,也不是一直在躲,可只要她一出手,就肯定有人死。
像一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妈的!邪门得很!肯特!咱们一起上!杀了她!”
右边那个背着手炮的伍长骂了一句,拿出手炮抬手就对着安德开了一炮。
“轰——!”
魔石手炮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炽热的铁砂带着火光飞过来,威力比燧发枪大了十倍不止。
改装后的手炮发射的是范围杀伤的铁砂,这东西基本上是对付一群人的终极杀器。
可安德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那本该覆盖大片区域,带来无数死亡的铁雨,因为这位伍长的急功近利,竟第一次没有夺取生命,尽数落在了空地上。
“啊!”
没时间感叹她的速度,只一个闪身的功夫,几声惨叫后又有三人小组被瞬间斩首。
两个伍长愣了愣,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刚刚那人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但是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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