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当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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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湾的风暴停了。
但战争没有。
红胡子爱德华的旗舰沉了,人跑了,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势力不是一场海战就能碾碎的。
那些散落在各个岛上的据点、那些还忠于红胡子的船长、那些趁乱而起的野心家,像礁石下的螃蟹,潮水一退就全冒了出来。
安德用了近三个月扫荡这些残余。
黑水湾的冬天没有雪,只有连绵的阴雨和能渗进骨头里的湿冷。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日夜不停地拍打着礁石和船舷,把每一块木板都泡得发胀发臭。
弑君醉妖号在这片海域里穿梭。
这艘船原本叫醉妖号,是前船长巴博萨的旗舰,灵活且致命。
弑君海战后,水手们自发给它加了前缀——弑君者的醉妖,就像破浪珍妮原来叫珍妮号一样,叫着叫着就成了正式船名,舰队也跟着以旗舰命名,成了弑君醉妖舰队。
如今它是山姆的旗舰,船身上新刷的黑漆还没干透,桅杆上那面螃蟹旗帜却已经在黑水湾的每一个港口挂了起来。
山姆成了这支舰队的实际指挥官。安德给了他完整的战术方案,他只需要执行——而执行,恰恰是这个粗豪汉子最擅长的事。
这三个月里,弑君醉妖舰队扫平了十一个负隅顽抗的据点,收编了七条还能打的船,晾着三个首鼠两端的船长——那三个人带着船躲在最远的岛上,既不投降也不反抗,像三只缩在壳里的寄居蟹。安德没去管他们,山姆也没去管。
不是不想管,是没必要。
断了补给航线,断了劫掠范围,不出几个月,那三艘船上的水手自己就会哗变。
到时候不用打,他们自己就会把船长的人头送过来。
这是安德教山姆的。
打仗不是非要杀人。她当时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岛,把路堵死,他们自己就会走进死胡同。
山姆那时候还不太懂。现在他懂了。
扫荡过后,黑水湾的海面上已经很少能看到挂着红胡子旗帜的船了。
就在这时,红胡子的死讯从大陆传了过来。
伟大的独裁者、弑父者、君临之人、红胡子、破浪者、击退罗马之人、海盗王——爱德华,他死了。
死在罗马人的绞刑架上,死在外人手里。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黑水湾炸了锅——有人庆幸,有人恐慌,还有人眼睛亮了。
王座空了,就总会有人想坐上去。
但安德知道,这只是表面。残余的野心家还在暗处蠢蠢欲动,红胡子的死讯虽然震慑了一部分人,却也让另一些人觉得机会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安德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帮山姆收拢权力。
她的手段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先是放出风声,说要重新分配各岛的补给航线和劫掠范围,让所有船长都来议事厅开会。然后在会上宣布:谁要是觉得自己比山姆更有资格当这个头儿,现在就可以站出来,她安德绝不插手,你们自己打,打完了谁赢谁上。
没人站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影灾的名字还挂在破浪珍妮号的残骸上呢。
然后安德开始。
她故意放出几条模棱两可的消息——安德觉得没人反叛,决定要离开黑水湾了山姆和某个船长密谈了一整夜罗马人要来了。
然后等着。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个叫独手杰克的船长,他是红胡子的旧部,一直暗中联络其他不满的船长,想趁安德离开后立刻开始夺权。安德等他把联络网铺开了一半,一夜之间,三艘船被围,数十相关的船长被吊在桅杆上风干了三天,等被解下来,已经被海鸥吃光了面部。
第二个是个叫哈里的中间人,平日里靠在各船长之间传话拉皮条为生。
安德放了个假消息说要和某个大岛的酋长秘密会面,被机遇冲昏头脑的哈里果然跑去给另一个野心家通风报信,还狠狠收了人家五十枚第纳尔金币。
结果当天晚上,他的船就被截了,人被安德绑在船尾拖了三海里,捞上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舌头也被拔了下来,那样子活下来也会痛苦不堪。
接下来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套路:放饵、等咬钩、收网、示众。
安德依靠策略、表演、施压,甚至假戏真做。
让当事人被误导,让旁观者觉得有问题,但也找不出来问题。
这样的招数屡试不爽。
一个月里,七个船长被肃清,数个舰队被拆分重组。山姆的权力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平平整整地铺在了黑水湾的每一个角落。
但代价是,安德在船长阶层里的名声臭了。
钓鱼佬毒妇笑面虎——这些词在各个船舱的角落里流传。实权船长们怕她、恨她,却又不敢当面说一个字,甚至只敢用代称区称呼她。
但在底层水手那里,安德的声望却达到了顶峰。
因为她肃清的那些船长,无一例外都是克扣军饷、压迫水手、把兄弟当炮灰的货色。
毕竟正常的好船长,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还贪图个人利益。
安德杀他们,水手们和小船长们拍手称快。
更别说她还重新定了规矩:战利品按功劳分配,伤病有抚恤,战死的兄弟家人有赡养金。
这些规矩,红胡子在的时候也只是喊喊口号,从来没有落实过。
所以底层水手看安德的眼神,是崇拜;船长们看安德的眼神,是恐惧与敬畏交加。
安德对此毫不在意。
她要的从来不是爱戴,是秩序。
第二件事,是练拳。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安德就会出现在弑君醉妖号的甲板上。
她不练剑,也不练戟。
她练拳。
前世的她——那个名字已经记不清了,每次试图回想,脑子里就会浮起一片模糊的符号,像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一样。
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头里,抹不掉。
比如一些源自古代智慧的拳与意,比如一位让人感觉到依赖的老人常说的那句话:以拳带兵,拳是兵之胆,兵是拳之延。拳练不好,给你一把神兵利器也只是烧火棍。
这句话,安德记了两辈子。
转生之后,她的身体变了,性别变了,种族变了,但骨子里那套武学底子还在。
光精灵的身体天赋极佳——力量、敏捷、反应速度都远超人类,再加上天地阴极亲和带来的感官增幅,她的拳术比前世只强不弱。
湿冷的冬晨里,她光着脚站在甲板上,一套形意拳打得虎虎生风。
劈拳、崩拳、钻拳、炮拳、横拳,五行循环往复,刚柔并济。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拳出去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道,像是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拳锋上。
甲板上的木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却没有发生任何断裂。
弑君醉妖号的水手们早就习惯了这个场景。
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打扰。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看着她的呼吸始终绵长平稳,连一丝凌乱都没有。
有时候她会练上一整个时辰,收拳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气息平稳得像刚睡醒。
然后她才会拿出几把武器来,再练半个时辰的兵器。
在她看来,兵器只是拳的延伸。拳练到了,兵器自然就通了。
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海上的生活在磨平她的棱角,哪怕海上并不平静,甚至比陆地更危险。
但这些天她面对的都是同一些东西:海盗、劫掠、船舱里的酒气和赌局。
再待下去,她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海盗——一个只会在海上称王称霸的海盗。
那不是她想要的,哪怕那样自由无比。
她的武器需要更好的材料来强化,她的炼金技艺需要更丰富的物资来精进,她的武艺需要和真正的强者交手才能突破。
这些,黑水湾都给不了她。
更何况,这片海太危险了。
诸神还未退却,海洋的威力随着神意起伏不定,特别是那个觊觎她的神只并未放弃过,如果不是诸神之间的协议,或许他早就下凡了。
且先不说海神的威胁,海上的情况更是糟糕。
因为某个神明的狂怒,今天还风平浪静的航道,明天可能就变成吞噬一切的漩涡;昨天还不存在的岛屿,今天可能就从海底升了起来,上面藏着远古的遗迹和致命的怪物。
所以这个时代的大海,终归还是属于冒险家们的。
呵,海盗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冒险家——他们不仅抢夺商船,更探索那些因诸神威力而时隐时现的海岛,潜入海下的迷宫和遗迹,寻找被遗忘的宝物和知识。
每一次出海,都是一次赌命,每一次回归都是一场胜利,每一次收获的都是盆满钵满。
但安德不想把命赌在这片海上。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深冬的某个夜晚,安德做了一个梦。
不是之前那个预言梦。
那个梦太清晰、太完整、太有逻辑了,像是有人把未来剪成了画卷铺在她面前。而这个梦,是碎片化的、混乱的、毫无逻辑的。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沙漠里,天空中有两团至阳至圣的火焰在互相啃食。
她梦见一条蛇,蛇的尾巴咬着自己的头,围成一个8字型圈,圈里上面是颗树,圈的
她梦见一个孩子在哭,哭声像金属摩擦一样刺耳,她走过去想安慰,那孩子抬起头,她纯洁无比,却脸上没有五官,但在她触碰后面部开始扭曲,吓得她丢下了那个孩子。
她梦见一位武者,拳练七七四十九转,一转八十一击,每击碎七种念,每念破六重欲。那拳深奥得不像是凡间的武艺,仿佛推演世间轮回;而那人也非生还之物,动作神韵却阴冷,如从冥府中来。
她梦见自己在跑,跑得缓慢,像是背着什么,月不再带来祝福,而是血与狂乱。金与银,于她是毒,却也是药。圣洁的光顺从却炙烤她。
然后她醒了。
窗外是黑水湾特有的、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安德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头顶的船梁,看了很久。
这些碎片和之前的预言梦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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