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暗流涌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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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船舷上，闭上眼，开始考虑未来的事。

大陆。

她要去大陆。

但去大陆做什么？

强化武器？精进技艺？还是……等大森林的王国内乱平息，然后回去？

回去之后呢？

继续当那个被父亲藏在羽翼下的公主？继续当个纨绔千金？还是跟着师父钻研一辈子世界的真理？

不。

她已经不是那个幼稚的自己了。

她是安德·潘多拉。

是在黑水湾让海盗公国匍匐在脚下的醉妖大帅。

是整个南岸闻风丧胆的影灾。

是被北方之风传颂名号的影之女武神。

尽管未来扑朔迷离，但她的命运，绝不在安逸的港湾里。

她并不畏惧死亡。

她实际上已经死亡了多次，但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从冥府与冥河中归来。

尽管无所畏惧，尽管强大无比。

本质上都无法改变命运。

而命运昭示着未来，未来不为人所知，不知便是未知，而未知便是恐惧。

没有恐惧自然还有担忧。

“唉。”

安德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梦中种种，令人不安。

安德心中自嘲，曾经讥讽杞人忧天，如今自己何尝不是“杞人”呢？

此时，安德忽然感觉背后有气息靠过来。

“大帅，有烦心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安德睁开眼，侧过头，瞥向声源。

是那个老巫医。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船舱里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一大堆叮当作响的小玩意儿——各种材质的吊坠、各种形状的护身符、刻着不同神只符号的牌子，密密麻麻地挂了一串，像是一个行走的神龛。

安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是巫医——巫医在海盗里是稀缺资源，大家都敬着。

而是因为他脖子上那堆东西。

太多神了。

一个人如果什么神都信，那就等于什么神都不信。或者说，他信的不是神，是信神能带来的好处。

这种人，安德见多了。

当然这个老东西让她讨厌的地方不止这个。

“老人家有事？”安德的语气很淡，带着明显的疏离。

老巫医倒是不介意，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大帅近几日心神不宁，就连练拳的事也偶尔耽搁了，怕是有心事啊。老朽不才，无论占卜还是解梦，都愿意给姑娘出出主意——当然，这费用嘛……好说，好说！”

他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安德差点笑出来。

解梦？占卜？

这老巫医几斤几两，她这个大炼金师还看不出来嘛？

一看就知道水分极高。

多神信仰当不了正规祭司，过度依靠神明则会导致医术下滑。

这个家伙她在黑水湾也是有了解过的，他学艺不精，还嗜赌，如果不是黑水湾混不下去了，赚不到钱，才不会上这条船去陆上呢。

这老头分明是看她一个人站着发呆，想上来捞一笔。

换作平时，安德可能就打发了。

但今天，她心里正烦着，又看见这老头脖子上那堆叮叮当当的神只吊坠，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了上来。

“老人家。”安德站直身体，比老巫医高出一个头，黑色的眼睛俯视着他，其中的一点红色闪着危险的光，“你信这么多神，就不怕他们打架？”

老巫医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姑娘说笑了，诸神各管一摊，哪能打架。信得多，庇佑就多，出门在外，多拜几个总没错嘛。”

“是么。”安德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堆吊坠里，目光一顿。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符号。

三叉戟——那是波塞冬。

安德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什么神，都值得信任，值得供奉。”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特别是某些拿着三叉戟的。”

老巫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安德已经伸出手，指尖精准地捏住了那枚三叉戟吊坠的链子，轻轻一扯。

链子断了。

安德接住链子，仔细看了看，青铜的材质闪烁着类似黄金的金属光泽，上面刻着粗糙的希腊文符号——“波塞冬庇佑”。

安德的不屑之意更甚。

就是这个东西。

就是这个神只。

风暴、疯狗浪、北海巨妖、追击、海战……这几个月来所有的麻烦，追根溯源，都是因为这个拿着三叉戟的神不肯放手。

她抬起手，将吊坠抛向高空，口中呢喃咒语。

四团暗红色的小火焰出现在她的指尖上方，悬浮着，燃烧着，没有温度，没有烟，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火焰的寂灭感。

老巫医吓得后退了一步，拐杖都差点掉了。

“大……大帅你这是……”

安德没有回答。

她手一挥，四颗火球直扑向吊坠。

没有燃烧的声音。

没有焦糊的气味。

那枚青铜吊坠顷刻化为铜汁，落在在甲板上生起一阵白烟，不一会就变成冷凝在木板上的铜片。

整个过程极快。

吊坠没了。

连一点灰都没剩下。

安德收回手，四团火焰随之熄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捻出几枚银币，扔向老巫医。

“赔你的。”

老巫医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钱币，像是野狗扑食一样拾着落在周围没能接住的闪亮银币。

安德没管那贪财的老家伙，转身就走。

但回到船长室前，安德回首望着老巫医的那贪婪佝偻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空空的。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枚吊坠不是普通的吊坠。

那是一个信徒对神只的供奉，是一个连接着神只感知的锚点。

她烧了它，等于当着波塞冬的面，把他的信徒的供奉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神都是小心眼的。

尤其是被冒犯的时候。

安德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海面。

风还是没有来。

海还是那么平静。

但她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同一时刻，遥远的海底。

波塞冬的神殿。

这座由神秘却翠绿之物筑成的神殿，平日里永远被汹涌的暗流环绕，神殿外的海流像是无数条暴怒的巨蛇，日夜不停地冲撞着殿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但此刻。

所有的暗流都停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神殿深处，海神的王座上，波塞冬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是金色的，像是深渊中的恐怖猎人。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暴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被冒犯后的……兴趣。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一缕属于信徒的信仰之力，刚刚断了。

不是自然消失。

是被人硬生生烧掉的。

波塞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果然性子够野……我喜欢。”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神殿里回荡，带着水流的嗡鸣。

“去吧，去找她——我的小新娘。”

神殿外，停驻的暗流重新涌动起来。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冲撞。

它们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