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案上压着她那截白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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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铺子里常见的平裁口,而是沈知微在清砚小桌旁临时裁短时,习惯留下的那一点斜角。
就是它。
它从西偏角门出来,从旧药匣里藏着,从短库后门转手,从桥洞下换车,最后压到了寒山会的案上。
那一瞬,裴砚书只觉得不是一截白条压在纸下。
是知远那只磨破的手,是沈知微昨夜攥在掌心里发凉的那截护指布,是沈家被人硬生生抹平的旧命,一起被按在了这张体面的案子底下。
偏偏案上人还在说笑。
程见川似是不经意,看了裴砚书一眼。
“裴兄,你觉得呢?”
裴砚书抬眼。
“哪一句更好?”
满屋目光都落了过来。
齐主人手指还停在那页纸上,神色不动。
裴砚书知道,这不只是问一句字句。
这是在看他识不识趣。
看他愿不愿意顺着他们的话,把那些见不得人的改动,也一并说成“妥当”。
他沉了一息,平声答道:
“字句轻重,不止关乎今夜听的人,也关乎后来的人怎么认前人的心。”
这话听着平。
既没正面顶回去,也没照着他们的话往下说。
程见川眼底那点笑意淡了淡。
齐主人倒像没听出里头的刺,只把那页往后翻了过去。
“年轻人想得多,是好事。”他说,“只是纸上留什么,不留什么,有时比一句话写得漂亮更要紧。”
一句话,说得满厅人都懂。
纸上能留下来的,才算真相。
至于不留下来的,哪怕曾经真有,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裴砚书心里那点冷意一寸寸压实了。
他忽然明白,沈知微和他一路追的,早已不只是南鹤院里的一个知远。
他们追到的,是一群读书人如何坐在烛火底下,把别人的血和命修成几页看起来干净漂亮的纸。
而最可怕的是,做这件事的人,还觉得自己是在替天下理顺旧事。
夜议还在继续。
有人争措辞,有人抚须,有人点头。
裴砚书却没再听他们后头说了什么。
因为那截白条已经够了。
它自己躺在案上,便把整条路都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