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冯保叩门请安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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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
奴婢的人没能进去,只知道张四维派的是他的一个幕僚,在太师府待了大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不短。不是送个礼说句客套话就走的那种拜访。
你觉得他去做什么?我问。
冯保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谦卑和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精明。
奴婢猜,他说,张四维在找东西。
什么东西?
故太师的把柄。书信、账目、往来记录……故太师在任十年,和多少人打过交道,写过多少信,收过多少礼,这些东西如果落在张四维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张居正再清廉,十年首辅,不可能一点把柄都没有。张四维在找证据。我在朝堂上说没有证据就不要浪费朕的时间,他就去找证据了。
这个人的反应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太师府现在谁在管?我问。
故太师的长子张敬修,还有故太师的夫人。
他们知道张四维派人去了吗?
应该知道。但张敬修……冯保摇了摇头,此人是个书呆子,没什么城府。如果张四维的人用了什么手段,他未必挡得住。
我沉默了。
这是一个我没有预料到的变量。我以为张四维只会在朝堂上打嘴仗,没想到他已经开始在暗处动手了。如果他真的从太师府找到了什么东西——哪怕只是一封措辞不当的书信——都可以被放大成,到时候我再怎么用数据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冯伴伴。我说。
奴婢在。
太师府那边,你帮朕盯着。张四维再派人去,朕要知道。
冯保的眼睛亮了。这是他等了两天的话——皇帝终于开口让他做事了。上次他主动提出帮我盯张四维,我拒绝了。这次是我主动开口,性质完全不同。
奴婢遵旨。他弯腰,弯得很深。
还有一件事。我说,朕需要一份名单。内阁、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科道言官,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每个人的籍贯、出身、科举年份、和张居正的关系、和张四维的关系,你能整理出来吗?
冯保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能。但需要几天时间。
三天够吗?
那就三天。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冯保。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石板路白花花的,一只灰色的猫蹲在墙根底下舔爪子,懒洋洋的。
冯伴伴,朕再问你一句。我没有回头。
万岁爷请问。
你觉得,朕该怎么用你?
身后安静了好几秒。安静到我能听到冯保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一丝紧张。
奴婢是万岁爷的奴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少了那层油滑的外壳,万岁爷怎么用,奴婢就怎么做。奴婢不求别的,只求万岁爷用得着奴婢。
这话说得很聪明。他没有说我能做什么,而是说你怎么用我就怎么做——把主动权完全交给我。这是一个在宫廷里活了四十年的人的生存智慧。
但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只求万岁爷用得着奴婢。用得着,就意味着安全。用不着了,就意味着危险。他在用自己的价值换取生存的保障。
朕用得着你。我说,转过身来,看着他,但朕有一个规矩——朕让你做的事,你做。朕没让你做的事,你不要做。能记住吗?
冯保弯腰:奴婢记住了。
去吧。三天后把名单送来。
冯保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左右晃的节奏慢慢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我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只猫。猫舔完了爪子,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上墙头,一溜烟地跑了。
王福从门外走进来,弯腰站在一旁。
王福。
奴婢在。
你觉得冯保这个人,能信几分?
王福沉默了一会儿。
奴婢斗胆说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冯公公这个人,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比万岁爷更怕张四维。张四维要清算张居正,清完张居正下一个就是冯保。冯保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现在是真心帮万岁爷。
等张四维倒了呢?
等张四维倒了……王福犹豫了一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点了点头。王福的分析和我一样——冯保的忠诚是有条件的,条件是共同的敌人。敌人在的时候,他是盟友。敌人没了,他就是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但眼下,我需要他。
需要他的情报网络,需要他的内廷系统,需要他对朝堂的了解。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回到书案前,拿起毛笔,在昨晚写的那张纸上又加了一行字:冯保——可用,但要控制边界。绝不能让他觉得自己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