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母子对弈试虚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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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个更听话的皇帝?万历有弟弟,潞王朱翊镠。太后要是真的下了决心,废立之事不是不可能。
不,不至于。废立皇帝的代价太大了,太后不会轻易走到那一步。但她可以做别的——比如重新垂帘听政,比如扶植一个新的张居正来架空我。
我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
走出慈宁宫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热浪,混着青砖和泥土的气味,还有远处御花园飘来的花香。
王福跟在身后,小碎步踩在地砖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万岁爷,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后娘娘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我没有回头。
万岁爷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说,太后给朕上了一课。
王福没有再问。他跟了万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一边走一边想。
太后的话可以翻译成现代职场的语言——我给你一个试用期,试用期内你自由发挥,但如果KPI不达标……
我差点笑出来。KPI。关键绩效指标。太后给我定了KPI,虽然她不知道这个词。
但她的KPI是什么?把天下治好——这四个字太笼统了。什么叫治好?国库充盈叫治好?边防稳固叫治好?百姓安居乐业叫治好?还是三个都要?
我需要把这个模糊的目标拆解成具体的、可量化的指标。这是前世做项目管理的基本功——目标不清晰,执行就会跑偏。
回到乾清宫,我坐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
我在纸上写了一个标题:太后的KPI。
写完之后我愣了一下,然后把KPI三个字母划掉了——这是英文,明朝没有英文。我改成了太后的期望。
一、朝政稳定。不能出大乱子,不能让朝臣闹翻天。
二、国库不能空。至少要维持现有的水平,最好能增长。
三、边防不能出事。蒙古和女真都要盯住。
四、皇帝要像个皇帝。不能荒废朝政,不能沉迷享乐。
五、不能得罪太后。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看着这五条,觉得还少了一条。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六、要让太后觉得,她的儿子比张居正在的时候更强。
这一条才是核心。太后不是要一个听话的皇帝,她要的是一个能干的皇帝。张居正在的时候,万历是个摆设;张居正死了,万历如果还是个摆设,太后就会找一个新的张居正来替代。
我不能当摆设。我要当真正的皇帝。
我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然后拿出昨天画的关系图,在那条线
态度——有条件的支持。条件是治好天下。期限未知。
我看着这张关系图,深吸了一口气。
四天。穿越四天。
我已经摸清了四个关键人物的底牌——张四维要权,申时行要稳,冯保要命,太后要结果。
四个人,四种诉求,四种应对方式。
张四维——用冯保手里的谄媚信制衡他,不让他把清算搞大。
申时行——当传话筒和缓冲带用,不指望他站队,只要他传递正确的信息。
冯保——留着他,用他的情报网和把柄库,但不能让他坐大。
太后——拿出成绩来,让她放心。
这四条线理清了,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执行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琉璃瓦染成了金色。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沉闷而规律,像是紫禁城的心跳。
院子里有个小太监在点灯笼,火折子擦了好几下才擦着,嗤的一声冒出火苗,灯笼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晃了晃。
万岁爷,该用晚膳了。王福在身后说。
我应了一声,但没有转身。
我还在想太后最后那句话。
好好干。
三个字。简单,直接,像是一个母亲对儿子说的话。
但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在说我相信你能干好。不是完全相信,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去证明。
这个机会,我不能浪费。
我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
王福,把明天早朝的议程给朕看看。
奴婢这就去拿。
王福小跑着出去了,脚步声在殿里噼啪响了几下,然后远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书案前,面前是一盏灯,灯火在风里轻轻晃着,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黑,像是另一个人。
穿越第四天,结束了。
这四天里,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穿越者,变成了一个至少知道自己面对什么的皇帝。我知道了敌人是谁,工具是谁,靠山是谁,底线在哪里。
但这只是开始。
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条比长江还宽的河。
我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这次写得很慢,一笔一画,每个字都是繁体,每个字都端端正正:
治大国如烹小鲜。
老子说的。意思是治理大国要像煎小鱼一样,不能老翻,翻多了就碎了。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老子说得不全对。
治大国不只是烹小鲜。治大国是造一座桥——你要算荷载,要选材料,要打地基,要一根一根地架梁。急不得,但也慢不得。太急了桥会塌,太慢了河水会涨上来把你淹了。
我是结构工程师。
造桥,是我的本行。
灯火噼啪响了一声,又一颗火星蹦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砖上,灭了。
明天开始,造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