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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户部账册乱如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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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问题解决了,但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悬在我头上——字。

我的字太丑了。

不是一般的丑,是丑到离谱。

前世我是理工科出身,大学四年加工作十几年,写的全是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中文字都是用键盘敲的。毛笔?上一次摸毛笔还是小学三年级的书法课,写了一个字,被老师评价为像蚯蚓在纸上打了个滚。

穿越之后,我不得不用毛笔。批奏折要用毛笔,写圣旨要用毛笔,连写个便条都要用毛笔。这个时代没有圆珠笔,没有钢笔,没有键盘,只有毛笔。

而且是繁体字。

繁体字。

我一个写了三十五年简体字的人,突然要写繁体字。字我知道怎么写——上面一个……等等,怎么写来着?左边是什么?右边是什么?

每次提笔写字,我的脑子里都要经历一场战争——简体字的肌肉记忆和繁体字的理性认知在打架。手想写简体,脑子说不行,得写繁体。于是写出来的字就变成了一种四不像——既不是简体也不是繁体,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在纸上跳舞。

王福第一次看到我批奏折的字时,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东西。

他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比说话更有杀伤力。

那个沉默的意思是——万岁爷,您这字……奴婢不好说。

我自己也知道丑。但没办法,总不能不批奏折吧?于是我硬着头皮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慢,写得丑,但至少能认出来。

大部分时候能认出来。

直到出了那件事。

那天晚上,我批奏折批到很晚。眼睛已经花了,脑子也有点糊涂。手里拿着毛笔,看完一本折子,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想批一个字——表示朕看过了,知道了。

我提笔写了一个。

写完之后看了一眼,觉得还行。放到那一摞里,继续批下一本。

第二天,这本折子被送到了司礼监,然后转到了内阁。

然后就出事了。

下午的时候,王福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憋笑又像是紧张。

万岁爷,出了点事。

什么事?

内阁那边……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对万岁爷昨天批的一本折子上的字……有些议论。

议论什么?

王福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翻到我批字的那一页,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

折子上写着一个字。

不是繁体的。

是简体的。

我写了一个简体字。

脑子一糊涂,手上的肌肉记忆就占了上风,自动写出了简体的。门字框里面一个,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如果是在现代的话。

但这是明朝。

明朝没有简体字。

翰林院的学士们看到这个字,集体懵了。

万岁爷,王福的声音压得很低,翰林院的几位学士讨论了一下午,有人说这是万岁爷新创的御笔花押,有人说这是某种古体写法,还有人翻了半天《说文解字》想找出处……

我沉默了。

御笔花押。

他们以为我在创造一种新的签名方式。

明朝皇帝确实有用花押的传统——花押就是一种简化的签名,用来代替正式的御笔批示。有些皇帝的花押很简单,就是一个符号或者几笔潦草的线条。

所以翰林院的学士们看到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字,第一反应不是皇帝写错了,而是这是皇帝的新花押。

因为皇帝不可能写错字。

皇帝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如果看不懂,那一定是自己学问不够。

这个逻辑让我哭笑不得。

他们……讨论出结果了吗?我问。

还没有。王福说,不过翰林院的张学士说,他觉得这个字像是字的草书变体,可能是万岁爷独创的一种新写法。他还写了一篇短文,论证这个字的来历和含义。

论证?

是。张学士引用了三本古籍,从甲骨文一直论证到本朝,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多字。

我闭上了眼睛。

一个简体字,被翰林院的学士写了八百字的论文来论证。

这大概是学术史上最荒诞的一篇论文了。

把那篇东西拿来给朕看看。

王福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我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写得极漂亮,一笔一画都像是印刷出来的。

内容大意是:皇帝在奏折上所批之字,形似而笔法独特,门字框省去了繁复的笔画,内含字,取之意,暗示皇帝已经了对此事的关注。此乃御笔花押之新创,体现了皇帝简约务实的治政风格,与古之圣君有异曲同工之妙云云。

我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把纸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王福。

奴婢在。

朕以后批奏折,你在旁边看着。朕写完一个字,你看一眼,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提醒朕。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弯腰应道:奴婢遵旨。

他没有问什么叫不对的地方。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

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练字。

每天晚上批完奏折之后,我会花一个时辰练字。不是随便写,是临摹。

王福,帮朕找一些……朕以前写的东西。字帖也行,以前批过的奏折也行。

王福出去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抱了一摞东西——有万历以前写的诗、抄的经文、还有几本早年批过的奏折。

我把这些东西铺在桌上,仔细看。

万历的字其实不错。不是那种龙飞凤舞的书法家水平,但端端正正的,每个字都有模有样,一看就是从小练过的。笔画有力,结构匀称,尤其是这个字,写得特别好——大概是因为写得最多。

我拿起毛笔,照着万历的字帖,一个字一个字地临摹。

。

我写了一个。歪了。

再写一个。还是歪了。笔画的粗细不对,起笔太重,收笔太轻,整个字看起来头重脚轻的。

再写。这次好一点了,但跟万历的原字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咬着牙继续写。

一个字写了二十遍。三十遍。五十遍。

纸用了一张又一张,墨磨了一砚又一砚。毛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像是蚕在吃桑叶。

王福蹲在旁边磨墨,一声不吭。墨条在砚台上转圈,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墨汁慢慢变浓,从灰色变成黑色,泛着一层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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