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太后再次召御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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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慈宁宫。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刚泛出一层鱼肚白,宫里的甬道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我穿了一身常服,没有摆仪仗,就带了王福和两个小太监,安安静静地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咚咚咚的,和远处早起的宫人扫雪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地上的雪已经被扫过一遍了,但砖缝里还嵌着薄薄的冰碴子,踩上去滑溜溜的,我差点打了个趔趄。
万岁爷小心。王福赶紧扶了我一把。
没事。我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走。
慈宁宫的大门还没开。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太监,缩着脖子跺着脚,冻得鼻尖通红。看到我来了,两个人吓了一跳,扑通就跪下了。
陛……陛下?
朕来给太后请安。我说,太后起了吗?
回陛下,太后已经起了,正在佛堂里念经。
去通报一声。
一个太监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进去了。过了一会儿,慈宁宫的管事太监出来了,弯着腰把我迎了进去。
慈宁宫比乾清宫暖和。一进门就能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着檀香的味道,浓郁而安宁。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都被吞掉了。墙角摆着好几个铜火盆,炭火烧得通红,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蹦出一颗小火星,落在火盆边上嘶的一声灭了。
太后在正殿等我。
她坐在一张铺了厚垫子的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紫色的锦缎披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翠玉簪子。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之前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审视,不是试探,不是那种政治人物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是担心。
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心。
皇帝来了。她的声音比以往柔和了很多,没有了前两次召见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儿臣给母后请安。我上前行礼,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膝盖磕在毡毯上,闷闷的,不疼。
起来,起来。太后摆了摆手,别跪了,坐过来。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我坐过去,和她隔了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盘点心和一壶热茶,茶壶冒着热气,在空气里袅袅升腾。
让哀家看看。太后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瘦,皮肤干燥,骨节突出,但握得很紧。她把我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去看了看手心,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伤。
有没有受伤?她问。
儿臣没有受伤。我说,刺客没有近身就被侍卫拿下了。
哀家听说刺客的刀差点砍到你。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差一点——差一点就……
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差一点就没命了。
母后放心,儿臣好好的。我说,侍卫反应很快,没有让刺客得逞。
太后松开了我的手腕,但目光还是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像是不放心,要亲眼确认我真的没事。
侍卫是怎么回事?她问,语气忽然严厉了起来,刺客怎么混进宫的?侍卫是干什么吃的?
儿臣已经查过了。我说,刺客是从外面混进来的江湖人,趁着换班的空当翻墙进来的。侍卫那边确实有疏漏,儿臣已经让人整顿了。
整顿?怎么整顿?太后追问。
加了巡逻的班次,换班的时候不再留空当,宫墙上也加了人。我说,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太后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皇帝长大了。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你父皇在的时候,太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哀家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宫里看着太平,其实暗地里什么都有。你父皇身体不好,哀家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什么意外。后来你父皇走了,你还小,哀家就更怕了。
她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碰到嘴唇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瓷器碰瓷器的声音,清脆而细微。
哀家知道你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太后放下茶杯,看着我,张四维的事,朝堂上的事,还有那些……哀家不太懂的事。哀家一直在看,一直在想——这孩子是不是变了?是不是被什么人教坏了?还是……真的长大了?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太后前两次召见我,态度都是审视和试探——她在观察我,判断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判断我身边的人是不是在操纵我。那两次召见,我都小心翼翼地应对,生怕说错一句话。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是在审视我。她是在跟我说心里话。
刺杀事件改变了她的态度。
在那之前,她看到的是一个忽然变得精明强干的皇帝,这种突然的变化让她不安——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天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得这么老练?她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怀疑我被什么势力利用了。
但刺杀事件让她看到了另一面——她的儿子面临着真实的危险。不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是文官们的口水仗,而是实实在在的、刀子架在脖子上的危险。
这种危险激发了她的母性本能。
政治算计再精明,也抵不过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心。
母后。我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儿臣以前不懂事,让母后操心了。
太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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