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许国荐才堪大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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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上。
五年。只有五年。
我睁开眼睛,看着桌上摊开的报告——天威营的建设进度、兵员名单、训练计划。这些纸上的文字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倒计时。
五年之内,我必须完成军事改革的基础框架。
五年之内,天威营必须从一支三千人的新军,变成一支能打仗的铁军。
五年之内,戚继光必须把他三十年的经验和本事,全部传承下去——传给李如松,传给天威营的每一个军官,传给这支军队的骨头和血液里。
五年之后,戚继光可能就不在了。
如果他不在了,天威营怎么办?军事改革怎么办?我的所有计划怎么办?
一切都要从头来过。
不。不能从头来过。我不允许。
王福。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自己知道,这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
奴婢在。
明天让太医院的张太医去驿馆给戚继光看看。我说,不要说是朕让去的,就说是太医院例行给在京武官体检。
奴婢明白。
还有。我顿了一下,让张太医看完之后,把诊断结果直接报给朕。不要经过任何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奴婢遵旨。
王福退出去了。
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桌上的报告,看了很久。蜡烛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光影在纸面上晃来晃去,让那些工整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五年。
我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第一年,建营、选兵、立规矩、打基础。
第二年,练兵、造器、磨合战术。
第三年,实战检验——找一个小规模的战斗来练手。
第四年,扩编、完善体系、培养军官。
第五年,形成战斗力,同时完成传承——让李如松和其他军官能够独立运作。
五年。每一年都不能浪费,每一个月都不能浪费,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时间不等人。
我拿起朱笔,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天威营建设进度提前一个月。所有工期压缩,不得延误。
写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戚将军注意身体,每日训练不得超过四个时辰,午后必须休息一个时辰。
这两句话是矛盾的——一边要求提前工期,一边要求注意身体。但我没有办法。我既需要他拼命干活,又需要他活得久一点。
这是一个无解的矛盾。
我放下朱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正月的夜空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闪烁。远处的京城灯火稀疏,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更鼓沉闷的咚咚声。
更远的地方,京城西郊的方向,应该是天威营的工地。这个时候工地上应该已经收工了,工匠和民夫们回家吃饭去了,只剩下几个值夜的士兵在巡逻。
戚继光呢?他回驿馆了吗?他在吃药吗?他的咳嗽好了吗?他的袖口上的那一点暗红色,洗掉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我的所有计划都多了一个变量。
一个叫做的变量。
以前我觉得时间是充裕的。穿越到了1582年,距离明朝灭亡还有六十多年,我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布局、慢慢改革、慢慢建设。但现在我意识到,时间不是均匀流逝的——对于不同的人,时间的意义完全不同。
对我来说,六十年很长。
对戚继光来说,五年很短。
而戚继光的这五年,决定了我接下来六十年的走向。
如果这五年里天威营建成了、军事改革的框架搭好了、李如松成长起来了,那么即使戚继光不在了,一切都能继续运转。
如果这五年里出了任何差错——戚继光病倒了、天威营建不起来了、李如松没有成长起来——那么一切都要推倒重来,而我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戚继光了。
五年。
倒计时开始了。
我转过身,回到书案前,拿起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我拿起朱笔,开始在空白处写批注——每一条批注都比之前更详细、更具体、更紧迫。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呜呜地吹着,吹得窗纸哗哗地响。远处的更鼓声传来,咚——咚——咚——,沉闷而规律,像是在数着什么。
像是在数日子。
我低下头,继续写。
朱笔在纸上划过,沙沙地响,像蚕在吃桑叶。
万历十一年正月二十四。
距离戚继光病逝,还有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