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老赵应召入工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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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草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草民脾气不好。

朕知道。

草民不会说好听的话。

朕不需要你说好听的话。

草民要是觉得东西做得不好，会骂人。

该骂就骂。

草民……他又犹豫了一下，草民有一样东西不打。

什么？

马蹄铁。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太没意思了。就是一块铁弯一弯，钻几个眼，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草民打了三十五年铁，什么都打，就是不打马蹄铁。谁来求都不打。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一个铁匠，在皇帝面前，提的条件不是要多少银子、要什么官职，而是我不打马蹄铁。

这个倔老头，我喜欢。

我说，朕的工坊里不打马蹄铁。

赵铁柱看着我，眼神里的犹豫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手艺人遇到了一个懂行的主顾，那种终于有人明白我的感觉。

草民……愿意。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皇家工坊的总管。月俸比照工部主事，另外每年给你一百两银子的额外补贴。你需要什么工具、什么材料、什么人手，列个单子给朕，朕给你批。

草民……臣……赵铁柱被这一连串的安排砸得有点晕，连自称都搞不清楚了，草民谢陛下隆恩。

别急着谢。我说，朕还有话说。

我走回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花了好几个晚上画的东西——一把燧发枪的草图。当然，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图上的很多细节还做不到，但大致的原理和结构是对的。

你看看这个。我把纸递给他。

赵铁柱接过纸，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的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慢慢舒展开，最后又皱起来。他的手指在纸上比划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陛下，这是……火铳？

但和草民见过的火铳不一样。他指着图上的一个部分，这里……这是什么？用燧石打火？不用火绳了？

我说，这是朕想做的东西。用燧石击打钢片产生火花，点燃火药。不用火绳，不怕风雨，装填更快，射击更方便。

赵铁柱盯着那张图，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是一个打了三十五年铁的老匠人，一辈子都在和铁打交道。他见过无数的铁器，从最粗糙的到最精细的，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一种全新的、超越他认知的东西。

能做出来吗？我问。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殿外传来一阵风声，呜呜地响，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远处有太监在说话，声音细细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赵铁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这个燧石击发的机关，精度要求很高。还有这个铳管，壁厚要均匀，内壁要光滑，以草民现在的手艺和工具，做起来很费劲。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

但草民想试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讨好皇帝的光，是手艺人看到好活计时的那种光。兴奋的、跃跃欲试的、恨不得现在就撸起袖子开干的光。

我笑了。

那就试。我说，朕给你时间，给你人，给你材料。你慢慢试，不急。试坏了不要紧，朕不怪你。但朕要你记住一件事——

陛下请说。

这张图纸上的东西，是朕的秘密。你看过就算了，不能告诉任何人。工坊里的工匠，只知道自己做的那个零件，不知道最后组装出来是什么。只有你知道全貌。

赵铁柱点了点头，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草民明白。

去吧。我说，过几天朕让人带你去京西看看工坊的地方。你先想想需要什么，列个单子。

赵铁柱行了一礼，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路的样子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是被人半推半拉着进来的，脚步拖沓，满脸不情愿。走的时候步子又快又稳，腰板挺得笔直，两只粗壮的胳膊甩得虎虎生风，像是要去干一件大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陛下。

草民有一个请求。

草民的铺子里有两个徒弟，跟了草民十几年了，手艺还行。草民想把他们也带到工坊去。

我想了想：可以。但一样的规矩——进了工坊就不能随便出来，也不能和外面联系。

草民明白。赵铁柱点了点头，他们都是草民一手带出来的，嘴巴比草民还严。

行，带上吧。

赵铁柱走了。

殿门关上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得很欢快。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御花园里的什么花开了，味道甜丝丝的，混着窗纸上的浆糊味。

影卫有了种子，工坊有了总管。

两条线都动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等——等庄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等京西的工坊一砖一瓦地建起来，等赵铁柱把那张图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

这些事情都急不来。

但我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万历十一年四月十八。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