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户部推诿称无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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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张学颜来了。
户部尚书张学颜,六十出头,瘦高个,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道一道的,很深。他说话慢条斯理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算盘珠子上弹出来的——精确、有分量、不多不少。
他是张居正提拔的人,但不是张居正的死党。他对张居正的态度是公事公办——张居正在的时候他配合改革,张居正倒了他也没跟着倒,因为他手上的账做得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好用。
臣张学颜,叩见陛下。他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起来吧,赐座。
张学颜谢了恩,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不看我,也不刻意回避,就是那种我在听您说话的姿态。
张卿,朕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陛下请说。
朕在京西建了一个工坊,你知道吧?
臣听说了。张学颜的语气很平淡,听说是烧砖的。
我差点笑出来。赵铁柱那个的借口,看来传得挺广。
不是烧砖。我说,是炼钢。
张学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我捕捉到了。他没有说话,等着我继续。
朕用了一种新的方法炼钢,炼出来的钢比百炼精钢还好。我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那把刀,放在桌上,张卿看看这个。
张学颜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那把刀。他没有伸手去拿——文官对刀剑通常没什么兴趣,他们更关心数字。
这把刀是用新钢打的。我说,砍断了三把普通铁刀,砍了一百下刃口不卷。
张学颜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陛下,臣对刀剑不太在行。他说,但臣想问一个问题——这种钢,产量如何?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目前产量很低。我实话实说,工坊只有一座小高炉,一炉只能出几十斤铁水,炼成钢更少。但如果扩建——建两座大高炉,配套转炉和锻造设备——产量可以提升几十倍。
扩建需要多少银子?
五万两。
张学颜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说,而是在心里算账。我能看到他的眼珠在微微转动——这是他算账时的习惯动作,我听人说过。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陛下,臣说句实话。
国库确实紧张。他的语气很平稳,没有哭穷的意思,就是在陈述事实,今年山东、河南、陕西三省报灾,赈济银子还没着落——初步估算需要四十万两。九边军饷年初就拖了两个月,兵部催了好几次。黄河河道年年修年年决,工部报上来的预算是三十万两,臣砍到了二十万两,工部的人恨不得吃了臣。还有宗室的禄米、各地的驿站维护、今年秋天的祭祀大典……
他一项一项地报,每一项都有数字,精确到千两。不是在诉苦,是在给我看一张资产负债表。
今年国库的岁入预计六百八十万两,支出预计七百一十万两。他最后总结道,缺口三十万两。臣正在想办法从各处挤一挤,勉强能补上。但如果再加五万两……
他没有说,但意思很明确——没有余量了。
我点了点头。
他说的都是实话。万历初年张居正改革之后,国库确实比以前充盈了,但开支也在增长——军费、赈灾、基建,每一样都是无底洞。国库的钱就像一条河,进水量增加了,但出水口也多了,水位并没有涨多少。
张卿,朕理解国库的难处。我说,所以朕不打算让户部出全部的五万两。
张学颜的眼神微微变了——他大概以为我要硬压他出五万两,没想到我先退了一步。
朕的方案是这样的。我把昨天写的那份方案递给他,内帑出三万两,户部出两万两。工坊投产之后,每年向国库缴纳五千两,四年还清户部的两万两。之后每年缴纳三千两,作为常规上缴。
张学颜接过方案,仔细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看了两遍。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抬起头,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陛下,工坊的产出卖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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