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此铳能射三百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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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的消息我没有声张。

膛线火铳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工坊里参与研发的工匠一共十二个，我让老赵把他们单独编成一组，搬到工坊最里面的一个院子里，和其他工匠隔开。进出要查验腰牌，外人不许靠近。

王福安排了四个可靠的太监在院子外面守着，名义上是伺候匠人们的饮食起居，实际上是监视。

我不喜欢监视自己人，但没办法。这个东西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不是怕外国人学去，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就算把图纸给他们也造不出来。怕的是朝堂上那些文官知道了，又要闹奇技淫巧的幺蛾子。

膛线火铳成功试射的第三天，我让人给戚继光送了一封密信。

信很短：老将军，朕有一件东西想请你看看。正月十五之前，来京郊皇庄。

戚继光现在的身份是蓟镇总兵，驻地在三屯营，离京城大约三百里。快马加鞭两天能到。

正月十三，戚继光到了。

他是轻装简从来的，只带了两个亲兵。六十多岁的人了，骑了两天马，脸上却看不出疲态——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目光锐利得像鹰。

我在皇庄的一间偏厅里见了他。

末将参见陛下。戚继光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在不大的屋子里嗡嗡地回响。

起来，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戚继光坐下，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他这个人说话像打仗，不绕弯子：陛下密信召末将来，是有要事？

有样东西给你看。我站起来，跟朕来。

我带着他穿过皇庄的后院，来到一片空旷的场地上。这里是我提前让人布置好的临时靶场——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的位置各立了一排靶子，靶子是一寸厚的松木板，一尺见方。

老赵已经在等着了。他手里捧着那支膛线火铳，像捧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

戚继光看到老赵手里的东西，眉头微微一动。他是老行伍，一眼就看出这支火铳和普通的不一样——枪管更长，做工更精细，通体泛着一种暗青色的金属光泽，不像普通火铳那种粗糙的灰黑色。

这是什么？他问。

一支新式火铳。我说，先看效果，再解释原理。老赵，开始吧。

老赵把火铳架在木架上，装药，装弹。

先打一百步。我说。

砰——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空气。

戚继光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他听出了这声音和普通火铳的区别。

中了！远处的工匠喊道。

再来九发。

砰、砰、砰……十发打完，工匠跑过去数弹孔。

十发九中！

戚继光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上的衣摆。

两百步。我说。

靶子换到了两百步外。这个距离，普通火铳基本上就是听个响——弹丸能不能飞到都是问题，更别说打中了。

砰——呼啸——

中了！

十发，七中。

两百步外，十发七中。

戚继光站起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了，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靶子。

三百步。我说。

三百步，大约四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弓箭的最大射程——蒙古人的角弓，极限射程也就两百步出头。普通火铳更不用说了，一百步外就是废铁。

老赵重新装药。这次他多加了一点火药——远距离射击需要更大的初速。

砰——

这一发的呼啸声比之前的都长，弹丸在空中飞了很久。

中了！偏了三寸，但中了！

十发，四中，三发擦边，三发脱靶。

三百步外，十发四中。

如果算上擦边的三发，命中率是百分之七十。

靶场上安静了下来。

戚继光慢慢走到三百步外的靶子前面。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靶子上的弹孔。他的手指在弹孔边缘停留了很久，感受着木板被弹丸钻透的痕迹。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慢慢走回来。

三百步的距离，他走了很久。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惊喜，没有兴奋，而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沉重。

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在看到一件能改变战争形态的武器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沉重。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我要凑近才能听清，这铳……有效射程多少？

三百步以内，都能打中人。我说，一百步内，十发九中。两百步内，十发七中。三百步，十发四中。

戚继光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冬天的风吹过靶场，呜呜地响，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我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他睁开了眼睛。

有此物，天下可定。

六个字。

他说完这六个字之后，又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抗倭、守边、练兵。他用了二十年时间训练出了一支精锐的戚家军，靠的是严格的纪律、精妙的阵法和将士们的血肉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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