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利玛窦的笔记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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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世知道，荷兰人会在十七世纪初大举进入东亚——1602年成立荷兰东印度公司，1619年占领巴达维亚（今雅加达），1624年占领台湾南部。

现在是1583年，距离荷兰人占领台湾还有四十一年。

四十一年。

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荷兰人与西班牙之间的战争仍在持续。荷兰原为西班牙属地，1568年起义独立，至今已战斗十五年。荷兰人虽然国土狭小，但商业发达，海军强大，西班牙一直未能将其镇压。

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同时也是葡萄牙国王（1580年葡萄牙并入西班牙），是当今欧罗巴最强大的君主。其领土遍及欧洲、美洲、非洲和亚洲，号称日不落帝国。但其国力已显疲态——连年战争耗费巨大，国库空虚，民怨沸腾。

我看到国库空虚这四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西班牙的衰落，从腓力二世时期就开始了。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将在英吉利海峡被英国人击败——距离现在只有五年。

这些信息，对我来说价值连城。

我把三本笔记的摘要全部看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飞速整理刚才看到的信息。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呜呜地从屋檐下掠过，吹得窗纸沙沙作响。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御书房里的自鸣钟还在走，咔嗒、咔嗒、咔嗒，不知疲倦。

我睁开眼睛，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

不是写奏折，不是写旨意——是写情报摘要。

前世做工程的时候，每次拿到一堆杂乱的数据，第一件事就是整理成表格。现在也一样。

我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分成几列：国家、据点、兵力、战船、火炮、贸易品、备注。

然后一行一行地填。

葡萄牙——果阿——士兵800——战船12——贸易品：香料、丝绸、瓷器——备注：东方最大据点。

葡萄牙——马六甲——士兵300——战船8——火炮20余门——备注：扼守海峡要冲。

葡萄牙——澳门——士兵150——战船5——火炮10余门——备注：对华贸易中心。

西班牙——马尼拉——士兵400——战船6——备注：华人一万余，大帆船贸易。

荷兰——尚无东方据点——备注：正在扩张，造船技术先进。

写完之后，我看着这张表格，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十六世纪八十年代的东亚海域，葡萄牙和西班牙是主要的西方势力，但他们的兵力都不多——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人。荷兰人还没有进入东亚，但已经在蠢蠢欲动。

大明如果现在开始发展海军，建造新式战船，装备火炮，训练水师——用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完全有能力在东亚海域建立起压倒性的军事优势。

到那时候，不管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还是荷兰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台湾不会被占领。

菲律宾的华人不会被屠杀。

马六甲海峡的控制权，会回到它应该属于的人手里。

我把表格吹干，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和那张甘特图放在一起。

然后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明日再见利玛窦。重点：旅途细节。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笔记摘要里的内容虽然已经很有价值了，但还不够详细。我需要利玛窦亲口告诉我更多的细节——马六甲的城防布局、马尼拉的港口设施、葡萄牙战船的火炮配置、荷兰商船的设计特点……

这些细节，笔记里不一定有，但利玛窦的脑子里一定有。

他走了半个地球，看了那么多东西，不可能只记住了笔记里写的那些。

我需要把他脑子里的东西也掏出来。

当然，不能太明显。

不能让他觉得我在套情报——那样他会警觉，会有所保留。我需要让他觉得，我只是一个对西洋风土人情感兴趣的皇帝，随便聊聊，听听故事。

然后在随便聊聊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获取我需要的信息。

我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夕阳已经落到了城墙后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御花园里的草地已经绿了，嫩绿嫩绿的，像是铺了一层翡翠色的毯子。

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沉闷而规律。

我深吸一口气。

利玛窦的笔记本，打开了一扇窗。

透过这扇窗，我看到了一个正在剧烈变化的世界——西班牙在衰落，荷兰在崛起，葡萄牙在苦苦支撑，英国在蓄势待发。

而大明，还在沉睡。

但不会太久了。

我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那三本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摞好，放在书架上。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