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饥民涌向京城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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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饥民到了京城。
消息是王福一大早带来的。他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抖了一下才开口:万岁爷,城外……来了很多人。
多少?
守城的千户报上来说……至少上万。还在增加。
我放下手里的奏折,站起来。
走,去看看。
万岁爷!王福吓了一跳,您不能去城墙上——万一……
万一什么?我看了他一眼,朕去看看自己的百姓,有什么不能的?
王福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拦不住我。
我换了一身便装——青布长衫,黑色方巾,看着像个普通的读书人。带了王福和四个便装侍卫,从西华门出宫,坐马车到了正阳门。
正阳门是京城的南大门,也是从河南、山东方向进京的必经之路。
我没有从城门进去,而是走了旁边的一个小门,上了城楼。
城楼上有风,从南边吹过来,干燥而灼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但也不好闻,像是泥土、汗水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我走到城垛前,往下看。
然后我愣住了。
城门外的官道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很多人——是一片人海。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密密麻麻的,像是地上长出了一片灰色的庄稼。他们坐着、躺着、蹲着、站着,挤在一起,占满了官道和官道两侧的空地。
我拿出望远镜——就是周德新做的那具——举到眼前,对准了人群。
十五倍的放大倍数,把远处的画面拉到了眼前。
我看到了一个老人,靠在路边的一棵枯树下,眼睛半闭着,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胸口微微起伏,不知道是在喘气还是在等死。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头耷拉着,一动不动。女人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看到了一群半大的孩子,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土里扒拉着什么——也许是在找虫子,也许是在找草根,也许只是在做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做别的了。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对着城门的方向磕头。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磕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没有人理他。
我放下望远镜。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九月的天还热着呢。
是因为我看到的那些脸。
那些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的、已经放弃了一切希望的表情。
这种表情,比哭喊更让人难受。
我又把望远镜举起来,往更远的地方看。
官道的尽头,还有人在陆续赶来。三三两两的,拖家带口的,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破烂的家当;有的背着孩子,孩子的头搭在大人的肩膀上,晃来晃去的,像是一个破布娃娃。有的人走着走着就倒了,倒在路边,再也没有站起来。后面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看都不看一眼——不是冷漠,是已经看麻木了。
他们从河南来,从山东来,走了几百里路,走到了京城脚下。
因为他们觉得,京城是天子脚下,到了京城就有活路。
到了京城,皇上会管他们的。
我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那股味道更浓了——不只是汗水和泥土,还有一种腐烂的、甜腻的气味,混在风里,若有若无。我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是死人的味道。
在这上万人里面,一定有人已经死了。死在路上,死在城门外,死在等待的过程中。尸体来不及处理,就那么躺在人群中间,在九月的烈日下慢慢腐烂。
万岁爷……王福在旁边小声叫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
城门为什么关着?我问。
回万岁爷,守城千户说,饥民太多,怕放进来之后控制不住局面。王福的声音很低,而且……城里的粮食也不多,放进来了也没法安置。
不放进来,就让他们在城外等死?
王福沉默了。
城楼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我扶着城垛,低头看着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那些人小得像蚂蚁。密密麻麻的蚂蚁,挤在一起,蠕动着,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声音——那是几万个人同时存在的声音,呼吸声、咳嗽声、呻吟声、偶尔的哭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种说不清的、沉重的、像是大地在叹息的声音。
我在城楼上站了很久。
久到王福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城楼上的影子从短变长。
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穿越者,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万历皇帝,面对这个场面,我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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