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规矩岂能治瘟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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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话。

规矩能治瘟疫吗？死人能讲医理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大殿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议论，没有附和，没有反对。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我看到赵锦的下巴终于放下来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到孙丕扬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又像是被说服了，自己也分不清。

我看到申时行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朕再告诉诸位一组数字。我转身走回台阶上，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群臣，封门之前，每天新增病人十五到二十人。封门之后，每天新增病人降到了八到十人。石灰消毒、醋水熏蒸开始执行之后，每天新增病人降到了五到六人。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些数字在大殿里沉淀。

朕的办法有没有用，数字会说话。

大殿里依然安静。

朕知道诸位的顾虑。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封门确实影响了商路，物价确实涨了。但朕问诸位——如果不封门，瘟疫进了城，死了几千人、几万人，物价会不会涨？商路会不会断？到那个时候，不是封三座门的问题，是九座门全封也来不及了。

我坐回龙椅上。

朕意已决。防疫措施继续执行，封门继续维持，直到疫情彻底控制住为止。谁有异议，写奏折递上来，朕会看。但在朕改主意之前，所有人必须执行。

散朝。

群臣跪下，齐声道：臣等遵旨。

声音比刚才整齐多了。

散朝之后，申时行留了下来。

他站在大殿门口，等群臣都走了，才慢慢踱到我面前。

陛下今日之言，振聋发聩。他说话还是那样慢吞吞的，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滚三圈，臣佩服。

申阁老是来拍马屁的？我看着他。

申时行笑了一下，笑得很淡：臣是来提醒陛下一句话。

陛下的办法是对的，臣看得出来。但陛下的态度……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太硬了。

我挑了挑眉。

朝堂上的人，不怕皇帝有主意，怕的是皇帝不讲道理。申时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陛下今天那句话——规矩能治瘟疫吗——说得痛快，但也把满朝文武的脸面都撕了。他们嘴上不敢说，心里会记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

申阁老的意思是，朕应该哄着他们？

不是哄。申时行摇了摇头，是给他们一个台阶。陛下的办法管用，等瘟疫控制住了，给太医院记一功，给朝臣们一个面子。这样下次陛下再做什么出格的事，阻力就会小很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不是在教我怎么治瘟疫，他是在教我怎么当皇帝。

朕记住了。我点了点头，多谢申阁老。

申时行弯腰行礼，慢慢退了出去。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像是踩在云上。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想了很久。

他说得对。

我可以力排众议，可以一意孤行，可以用皇帝的权威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不可能每次都靠吵架来推行政策，那样迟早会把所有人推到对立面。

我需要的不是一群被压服的臣子，而是一群被说服的臣子。

但说服需要时间，而瘟疫不给我时间。

所以这一次，只能先压。

等瘟疫过去了，再慢慢收拾人心。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冬日的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晃得我眯起了眼。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嘹亮而清脆，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天。

又是和瘟疫赛跑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