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怪尔等继续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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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我说,比以前安全多了。
老赵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事想禀报。
王铁柱的家里……老赵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家里的独子,上有老母,下有两个孩子。刘大六也是,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爹。孙二狗倒是没什么亲人,但他有个徒弟,才十四岁,跟着他学了两年手艺……
朕知道。我打断了他,抚恤的事,朕已经让王福去办了。每家给银五十两,孩子的读书钱朕出,老人的养老钱朕也出。孙二狗的徒弟,留在工坊继续学,工钱照发。
老赵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
陛下……
别动不动就哭。我瞪了他一眼,你是工坊的头儿,你哭了底下人怎么办?
老赵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说,受伤的十三个人,伤好之前不许干活。工钱照发,药钱工坊出。谁要是伤没好就逞强上工,你替朕揍他。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爆炸之后我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得很勉强,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亮了不少。
臣领命。他说。
我在工坊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各个工位的情况。火铳的生产没有停,但进度确实慢了——少了十几个人手,又要重新适应新的安全规范,短时间内产量肯定上不去。
但我不急。
急什么呢?人都没了还急什么?
我走到一个正在打磨铳管的老工匠面前停下来。他大概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他看到我停在面前,手里的活停了,有点紧张地站起来。
你叫什么?我问。
回万岁爷,小的叫陈老三。他的声音粗粗的,带着一股子烟火气。
干这行多少年了?
小的十二岁进的铁匠铺子,到今年……三十八年了。
三十八年。我点了点头,手艺不错。
陈老三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万岁爷过奖了,小的就是个打铁的。
打铁的怎么了?我说,没有打铁的,哪来的火铳?没有火铳,边关的将士拿什么打仗?
陈老三的笑容僵住了,然后慢慢地变了——从不好意思的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的嘴唇抖了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万岁爷说的是。他说,声音有点哽,小的……小的会好好干的。
好好干。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锤声,叮——叮——叮——,一下比一下有力,一下比一下沉稳。
走出工坊大门的时候,王福凑上来,压低声音说:万岁爷,您方才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说得好。王福难得直接夸我,奴婢跟了先帝那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主子对匠人说这种话。
因为以前没有人觉得匠人的命值钱。我说。
王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上了马车,放下帘子。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
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在想事情。
工坊的事暂时稳住了。工匠们的心也稳住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火铳的改良不能停,新的火药配方要继续试验,铸炮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但这些都不急,慢慢来。
急了会出事。
这个教训,我用三条人命才学会。
马车拐过一个弯,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我的手背上画了一道金线。
九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丝秋天特有的慵懒。
我睁开眼睛,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声音尖尖的,拖着长长的尾音。两个小孩子追着一条黄狗跑过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太平的景象。
但我知道,这太平底下藏着暗流。
沈炼前天送来的密报还锁在我的书案抽屉里,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密报上只有一句话——
郑承恩案有新线索,事涉藩王,请面禀。
郑承恩。
那个派刺客来杀我的人。
我以为他死了,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看来不是。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颠了一下。我放下帘子,靠回车壁上。
明天见沈炼。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