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新学堂开第一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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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学课开课的那天,我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皇帝亲自去国子监听一堂算学课,这个动静太大了,会让所有人都盯着这件事看,反而不利于算学课的推行。我让王福派了一个小太监去旁听,回来跟我说说情况就行。
小太监叫小顺子,十五六岁,机灵得很,眼睛滴溜溜地转,什么都记得住。他在国子监待了一上午,回来的时候嘴巴就没停过。
万岁爷,那个程先生讲得可好了!小顺子蹲在地上,比手画脚地说,他一上来就拿了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通,那个声音脆得跟炒豆子似的,底下的学生全愣住了。
来了多少人?我问。
十七个。小顺子伸出手指头比了比,奴婢数了,十七个。教室能坐五十个人,空了大半。
十七个。
比我预想的多一点。我以为第一堂课能来十个人就不错了。
都是什么人?
奴婢看了看,大部分穿得不怎么样,衣服旧旧的,有几个袖口都磨毛了。小顺子说,坐在前排的有个瘦高个儿,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青布衫,但听得最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先生。后排有两三个穿得好一点的,但看着不太情愿,像是被人拉来凑数的。
寒门子弟。
果然。
程先生讲了什么?
讲了……小顺子挠了挠头,奴婢也听不太懂。好像是讲什么九九歌,还有什么珠算口诀。程先生先问底下的人,谁会用算盘,结果只有三个人举手。程先生也不恼,笑呵呵地说不会没关系,今天学了就会了
然后呢?
然后程先生就开始教。他教得可慢了,一个口诀一个口诀地教,每教一个就让底下的人跟着念三遍,念完了再在算盘上拨三遍。小顺子学着程大位的样子,手指在空中拨了拨,算学不是用嘴说的,是用手算的,手不动,脑子就不动
我笑了。
这话说得好。
后来呢?
后来程先生出了一道题。小顺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说,有一个农夫,家里有三亩地,每亩地产粮两石三斗,官府收税一成五,问这个农夫交完税还剩多少粮食。
简单。我说。
万岁爷觉得简单,底下的学生可不觉得。小顺子咧嘴笑了,好几个人算了半天算不出来,急得抓耳挠腮的。那个穿补丁衣服的瘦高个儿倒是算得快,噼里啪啦几下就拨出来了,举手说五石八斗六升五合。程先生高兴坏了,连说了三个。
那个瘦高个儿叫什么?
奴婢打听了,叫林文远,福建人,家里是种田的,考了三次乡试都没中,在国子监混了两年了,经义学得一般,但算账特别快。
林文远。
我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程先生后来又出了几道题,越出越难。小顺子继续说,最后一道题是什么……修一座桥,桥长三十丈,宽一丈二,用砖多少块,每块砖多少钱,总共要花多少银子。这道题把所有人都难住了,连那个林文远都算了好一会儿。
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但程先生说他算的方法太笨,绕了一个大弯子。程先生在黑板上——哦,不是黑板,是一块大木板,上面刷了墨——程先生在木板上写了一个更简单的算法,三步就算出来了。底下的学生全看傻了,那个林文远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程大位教了一辈子算学,他最擅长的就是把复杂的问题变简单。这是真正的大师才有的本事——不是把简单的东西说得很复杂,而是把复杂的东西说得很简单。
最后呢?下课的时候什么情况?
下课的时候……小顺子想了想,程先生说今天就到这里,下次课讲面积和体积的算法,有兴趣的可以来。然后他就收拾东西准备走。那个林文远追上去,问程先生能不能借他的书看看。程先生说书还没刊印,只有手抄本,但可以借给他抄。林文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其他人呢?
后排那两三个穿得好的,下课就走了,走得挺快的。前排的那些人倒是走得慢,有几个围着程先生问问题,问了好一会儿才散。
我点了点头。
十七个人,走了两三个,留下十四五个。
第一堂课,这个成绩不错。
还有一件事。小顺子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奴婢听到国子监的几个监生在背后说闲话。
说什么?
说什么算学是匠人学的东西,堂堂国子监开这种课,丢人。还有人说一个没有功名的老头子也配在国子监教书,简直是笑话
我的脸色沉了一下。
说这话的人是谁?
奴婢没看清,就听到声音了。小顺子缩了缩脖子,万岁爷别生气,就是几个嘴碎的,不成气候。
我没有生气。
这种声音我早就预料到了。在这个时代,算学被视为,和经义、诗文比起来,地位低得不能再低。让国子监开算学课,在很多人看来就是离经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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