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江南商人暗中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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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弹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七月二十，陈于陛的第二份报告刚送到内阁，还没来得及传阅，朝中就出了事。

先是御史台的三个御史联名上疏，弹劾陈于陛妄言海贸，蛊惑圣听。奏折写得很毒，说陈于陛的数据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说他与走私商人暗通款曲，为其张目，甚至暗示他收了走私商人的贿赂。

然后是礼部的两个主事上疏，说开海禁有违圣教，败坏风俗——理由是海外蛮夷的商品会腐蚀大明百姓的道德，让他们贪图享乐，不务正业。

再然后是兵部的一个郎中上疏，说开海禁资敌以利，养虎为患——理由是海贸会让日本人获得大明的铁器和火药，增强他们的军事实力。

三天之内，反对开海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内阁。

我坐在御书房里，一份一份地看这些奏折。

看到第十份的时候，我把奏折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

有意思。我自言自语。

王福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王福，你看出什么来了吗？我问。

奴婢……奴婢愚钝。

这些奏折，我拿起其中一份，翻了翻，文风不一样，论点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在同一天送到内阁的。三个御史、两个主事、一个郎中，六个人，分属三个衙门，互相之间没有明显的交集。但他们在同一天上疏，论点互相配合，一个攻击数据，一个攻击道德，一个攻击安全。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王福的眼睛眨了眨。

不是巧合。他压低声音说，有人在背后串联。

我点了点头，有人在背后组织了这次反击。而且这个人很聪明——他没有自己出面，而是找了六个不同衙门的人，让他们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这样看起来像是众怒难犯，实际上是一个人在操盘。

万岁爷觉得是谁？

我没有回答。

我在想另一个问题——这些人为什么要反对开海？

御史台的三个御史，品级不高，俸禄微薄，他们有什么理由拼命反对一个可能增加国库收入的政策？

除非有人给了他们好处。

或者有人给了他们压力。

我让王福去查这六个人的背景。

结果在第二天就出来了。

三个御史中，有两个是江南人——一个苏州，一个松江。礼部的两个主事，一个是杭州人，一个是湖州人。兵部的郎中是南京人。

六个人里，五个是江南人。

江南。

大明最富庶的地方。丝绸、茶叶、瓷器的主要产地。也是走私贸易的最大货源地。

江南的大商人们，靠走私赚了多少钱？

我不知道确切数字，但可以推算。沈炼的密报说，走私贸易的利润率超过两百个百分点。如果一个丝绸商人每年向走私商人供货十万两，他的利润至少有二十万两。而江南的大丝绸商人，每年的供货量远不止十万两。

这些人，是走私贸易的上游。

他们不直接参与走私——太危险了，万一被抓，家产充公，人头落地。他们只负责供货，把丝绸、茶叶、瓷器卖给走私商人，赚一个稳稳当当的差价。

但开海禁会改变这一切。

如果海贸合法化了，走私商人就变成了合法商人。合法商人要交税，利润会缩水。利润缩水了，他们给上游供货商的价格就会压低。供货商的利润也会跟着缩水。

更要命的是，合法化之后，海贸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任何人都可以申请贸易许可，任何人都可以出海做生意。竞争会加剧，价格会下降，利润会进一步被压缩。

对于那些靠走私赚了大钱的江南商人来说，开海禁不是好消息，是噩耗。

他们现在的日子多舒服——走私是非法的，所以只有少数人敢做，竞争小，利润高。他们和走私商人之间有稳定的供货关系，价格是谈好的，利润是有保障的。朝廷禁海，等于帮他们消灭了竞争对手——那些不敢违法的小商人被挡在了门外，市场被他们垄断了。

开海禁，就是打破他们的垄断。

他们当然不愿意。

所以他们出手了。

不是自己出手——商人不能上朝堂，不能写奏折，不能直接影响政策。但他们有钱，有钱就能买到代言人。那六个上疏反对开海的官员，就是他们的代言人。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咚、咚、咚。

节奏和窗外的更鼓声一样。

江南商人的反击，在我的预料之中。但他们的速度让我有些意外——陈于陛的第二份报告才刚送到内阁，他们就组织了反击。这说明他们在京城有很灵通的消息渠道，能第一时间知道朝廷的动向。

也说明他们很紧张。

紧张是好事。

紧张说明他们感受到了威胁。感受到威胁才会出手，出手才会露出破绽。

王福。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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