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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印度洋上遇风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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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六年八月。

海上第六十一天。

风暴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天晚上还是满天星斗,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月光洒在水面上,银白色的,美得不像话。我在甲板上散步的时候还跟郑森说:这天气不错,明天应该能多走几十里。

郑森抬头看了看天,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让我有点不安。

怎么了?

陛下,天太好了。郑森说,声音很低,在大洋上,天太好不是好事。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我就明白了。

天亮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不是云,是一堵墙。

一堵黑色的、巨大的、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天顶的墙。

它在移动。

向我们移动。

速度很快。

风暴!了望手的声音从桅杆顶上传下来,尖锐而恐惧,东南方向,大风暴!

郑森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冲进舰桥,抓起传声筒,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全舰队紧急备战!收帆!关闭舱门!所有人员进入舱内!铁甲舰编队保持阵型,木帆船立即收帆降桅!

命令通过旗语和号角传遍了整支舰队。号角声呜呜地响,一艘接一艘地传递,像是一群受惊的野兽在互相呼唤。旗手们站在桅杆上拼命地挥舞旗帜,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传递着同一个信息——风暴来了。

然后风暴就到了。

没有过渡。没有渐进。就像有人突然把一扇门打开,门后面是地狱。

风。

不是风,是一堵看不见的墙,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撞了过来。我站在甲板上,被风推得连退了三步,如果不是抓住了栏杆,整个人就要被吹飞出去。风声不是呼呼的,是嘶吼的,像是有一万头野兽在同时咆哮,震得耳膜生疼。

然后是浪。

巨浪。

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浪。

浪头从远处涌来,高得像一座小山——不,不是小山,是一堵水墙。黑色的、翻滚的、带着白色泡沫的水墙,高达数丈,向着舰队压了过来。

定远号被第一个浪头抬了起来。

整艘船像一片树叶一样被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地砸了下去。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用一把巨锤砸在了铁板上。甲板上的一切都在震动——栏杆在颤抖,炮塔在摇晃,铆钉在嘎吱嘎吱地响,像是随时要崩开。

我被摔倒在甲板上,后脑勺磕在铁板上,眼前一阵发黑。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后脑勺流下来,顺着脖子淌进衣领里——是血。但我顾不上了。

陛下!王福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陛下快进舱!

我被他拖进了舱房。

舱房里也在剧烈摇晃,桌上的东西全部滑落在地,海图、墨瓶、茶杯、朱笔,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灯笼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摔碎了,蜡烛在地上滚了几圈,灭了。墨瓶碎了,黑色的墨汁在地板上流成一条蜿蜒的线,像一条受惊的蛇。

黑暗中,只有风暴的声音。

呜——呜——呜——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尖叫。

我扶着舱壁站起来,摸黑走到舷窗前,推开窗板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清。

天和海混在了一起,全是黑色的、翻滚的、疯狂的水。雨点像子弹一样砸在舷窗上,噼里啪啦地响,密集得像是有人在用机关枪扫射。闪电在云层中炸开,一道接一道,把天空撕成碎片,每一道闪电都照亮了一瞬间的海面——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地狱。

巨浪翻滚,白沫飞溅,几艘木帆船在浪涛中像玩具一样被抛来抛去。有一艘船的桅杆折断了,像一根火柴棍一样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帆布和绳索在风中疯狂地舞动,像是一只垂死的鸟在扑腾翅膀。

然后那艘船翻了。

就在我眼前。

一个巨浪从侧面打过来,船身倾斜了四十五度,然后六十度,然后九十度——然后整艘船底朝天,被浪头吞没了。

从倾斜到沉没,不到十秒。

我的手攥紧了舷窗的边框,指节发白,掌心全是冷汗。指甲嵌进了木头里,传来一阵刺痛,但我感觉不到。

陛下……王福在身后颤抖着说。

别说话。我的声音很低,低到连我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那是我穿越以来最漫长的一天一夜。

我坐在舱房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浪声、雷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每一声都意味着一艘船正在被风暴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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