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从今不再是帝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从今以后，大明不再需要一个英明的皇帝。大明需要的是一套好的制度，一群守规矩的人，和一个愿意监督权力的社会。

朕走了，制度还在。这就够了。

说完，我转身看了一眼龙椅。

那把金光闪闪的椅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我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扶手。

凉的。

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到心里，像是一个冰冷的告别。六十四年了，这把椅子从来都是凉的。不管外面的太阳多大，不管火盆烧得多旺，它永远是凉的。

权力就是这样。看着光鲜，摸着冰冷。

再见了。我轻声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然后我转身，走向殿门。

身后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恭送太上皇！

几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太和殿的穹顶下轰鸣，像是一阵惊雷，又像是一阵海浪。那声音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震得大殿里的灰尘都在颤抖。

我没有回头。

走出太和殿的那一刻，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像是一个拥抱。

我眯起眼睛，站在殿门口，让阳光照在脸上。

风从广场上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四月的风，温柔得像一只手，轻轻地抚过我的白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花香，有阳光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

六十四年了，我第一次觉得空气是甜的。

王福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陛下……不对，太上皇……他纠正自己的称呼，声音有些别扭，舌头像是打了个结。

叫什么都行。我说，叫老朱也行。

那可不敢。

我笑了。

我们沿着甬道往回走。来的时候走得慢，回去的时候走得快。不是急着回去，是步伐真的轻了。

没有了龙袍的重量，没有了玉玺的重量，没有了天下的重量。

肩膀上什么都没有了。

走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的方向。

太和殿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一顶巨大的金冠。

那是帝王的冠冕。

从今以后，不是我的了。

走吧。我说。

去哪儿？王福问。

去西苑。我说，朕……不对，我以后住那儿了。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转了个方向，朝西苑走去。

走了几步，我忽然停下来。

王福。

老奴在。

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回太上皇，老奴跟了您五十三年了。

五十三年。我重复了一遍，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了朕。

王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跟了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就忍住了。我没有回头看他，但我知道他的眼眶一定红了。五十三年了，这个老东西从来不在我面前哭，但我知道他哭过。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在深夜的角落里。

我看着他。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但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走吧。我说，去过新日子。

阳光照在甬道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老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慢慢地走向西苑。

走向一种新的生活。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帝王。

我只是一个老人。

一个终于可以好好晒太阳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