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紫禁城中养一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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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九年七月，仲夏。

七月的一个下午，我在御花园里散步。

御花园离西苑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虽然我已经退位了，但紫禁城里的地方我还是可以随便去的。太上皇嘛，面子还是有的。

那天下午太阳很大，我戴了一顶草帽——没错，草帽，不是皇冠。王福说太上皇戴草帽不成体统，我说体统是给皇帝准备的，太上皇只需要遮阳。

草帽是竹篾编的，轻飘飘的，戴在头上比那些沉甸甸的冠冕舒服一百倍。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七月毒辣的日头。

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月季、茉莉、栀子，香气浓得像泡在花露水里。各种花香混在一起，甜腻腻的，闻久了有些发晕。我沿着小径慢慢走，脚下的碎石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蝉在头顶的树上嘶叫，知了知了的，像是在抱怨这该死的天气。

走到一丛月季花旁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花丛里传出来的。

我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拨开月季花的枝叶。月季的刺扎了一下我的手指，一点点刺痛，但我没在意。

一只猫。

灰白相间的毛，脏兮兮的，瘦得肋骨都看得见。两只眼睛又大又圆，绿莹莹的，像两颗翡翠。

它蜷缩在花丛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戒备，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平静。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你是哪来的？我问它。

它了一声，算是回答。声音沙哑，像是嗓子干了很久没喝水。

我伸出手，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指。

毛很粗糙，能摸到骨头。那种硌手的感觉让我心里一紧——这猫饿了多久了？

饿了吧？

它又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响了些，像是在说。

我把它从花丛里抱了出来。它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抱在怀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急。它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虚弱。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皮毛传到我的手掌上，暖暖的，带着一种活物特有的温度。

别怕。我说，朕……我不会伤害你。

它看着我，绿色的眼睛里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王福跟在后面，看到我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猫，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有一肚子话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说。

太上皇，这……这是野猫啊。

朕知道。

脏得很，万一有跳蚤……

洗洗就好了。

可是……

可是什么？朕想养一只猫，不行吗？

王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跟了我五十多年，他早就知道，我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抱着猫回了西苑。

先让人打了一盆温水，给它洗了个澡。猫不喜欢水，在盆里挣扎了半天，四只爪子乱蹬，水花溅了我一脸。它发出尖锐的声，像是在骂我。我的袖子都弄湿了，但我不在乎。

洗完之后，毛蓬松起来，灰白相间的花纹显得很好看。原来是只漂亮猫，只是被脏东西糊住了。

然后让厨房弄了一碟鱼肉，切得碎碎的，放在它面前。

它低头吃了起来，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吃东西的时候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尾巴翘得老高。

我蹲在旁边看它吃，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是我退位之后，第一次对什么东西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喝茶、看书、练字、散步，这些都好，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动的、会叫的、需要你照顾的东西。

一只猫，刚刚好。

猫很快就适应了西苑的生活。

它比我适应得快多了。

我花了两个月才学会，它只花了两天。第一天还有些怯生生的，躲在桌子底下不出来。第二天就开始在院子里到处跑了，追蝴蝶、扑蜻蜓、爬树、在池塘边看鱼。

活力十足，像一团灰白色的闪电。

王福看着它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摇了摇头：这猫比太上皇精神多了。

废话，它才几岁，朕七十七了。

老奴的意思是……太上皇终于有个伴了。

我看了他一眼。

有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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