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鼓秀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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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初透,穆风眠与朵兰攸便叩响了多吉府邸的门。
开门的正是多吉本人,他似乎起得更早,袖口还沾着点侍弄花草的湿泥。见到二人,他眼中并无太多惊讶,侧身将人让进院内小厅。
“殿下一早前来,可是有事?”多吉边用布巾擦手边问,目光关切地落在朵兰攸身上。
朵兰攸也不绕弯子,将昨日与苏昂商定的计划,以及需要一封能以‘堪舆师’身份进入矿脉的正式荐信之事说了。
“此事需借重大人名望,好让我们行事有个凭据。”
多吉听完点了点头:“殿下放心,包在老臣身上。”
他走到书案边,铺开信纸,提笔蘸墨,“荐信不难,但需写得周全。只说你们是我旧日故交之后,家传堪舆之术,听闻石垣部新开矿线,特来游历见识,愿为矿脉地气勘查略尽绵力——如此,即便被人细查,也说得过去。”
他笔下流畅,不多时便写好一封措辞严谨、印章齐全的荐信。待墨迹干透,他仔细装入信封,以火漆封好,递给穆风眠。
“小友收好。”多吉神色郑重,“苏二公子虽应允,但矿脉重地,此物有备无患。至于暗里的行动……”他看向朵兰攸,声音压低,满是恳切,“殿下务必慎之又慎。”
穆风眠接过尚有纸墨余温的信封,“大人放心,我们明白。”
走出多吉的府邸,街市渐渐苏醒。卖早点的摊子支起热气腾腾的锅灶,酥油混着青稞面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散。两人买了早点,找了个僻静角落,穆风眠这才看向朵兰攸:“推荐信有了,但苏茁将军的事……我们从哪儿入手?”
朵兰攸帷帽微动,转向城中心的方向:“能主持部族大将天葬者,必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大德。磐安城内,有此资格的寺庙不过三处。”
“嗯……红僧岭寺、鼓秀寺、吉日寺。”穆风眠立刻反应过来,把话接上,“红僧岭寺在城外山巅,太远;鼓秀寺咱们去过,上次遇见寂照大师的地方;吉日寺在城中心,最是气派庄严,听起来可能性也最大。”
他想到那个别院里都能看到的金色屋顶:“但……总得都看看,万一鼓秀寺也有线索呢?”
“嗯。”朵兰攸简练地应了声,“先去鼓秀寺探探。”
两人未多耽搁,默契地转向城郊鼓秀寺的方向走去。寺在山腰,晨雾虽散,山林间仍萦绕着清冽的草木气息,菩提树像一朵朵撑开的巨伞,掩映得古寺更显清幽。
两人像是寻常香客一样踏入山门。
寺内庭院比上次来时更为安静,只有几个老僧在缓慢地洒扫落叶。
穆风眠拦住一位路过的小沙弥,合十问道:“小师父,请问寺中可有专司天葬仪轨、德望最高的长老?我们对贵地风俗很是敬仰,想请教一二。”
小沙弥还礼,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歉意:“施主,天葬大事,向来是住持或几位闭关的长老亲自持礼,寻常时候不见外客的。”
“而且……据小僧所知,磐安城中若有天葬仪轨,似乎多是在城中的吉日寺操办。我们鼓秀寺这么多年,基本只是主持些寻常百姓、或修行僧侣的仪式。”
吉日寺……?穆风眠与朵兰攸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线索似乎断了,但方向也更明确了。
两人正想再详细问问,却听廊下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是苏冕和寂照。
苏冕今日衣着略显随意,一袭深青常服,外罩墨色斗篷,步履从容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弛。寂照跟在他身侧稍后,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僧袍,手中捻着那串牦牛骨念珠,面色在阳光下更显苍白,偶尔以袖掩口轻咳。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姿态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苏冕正侧首与寂照低声说着什么,寂照微微垂首听着,偶尔点头,苍白的面容在廊下光影中显得沉静专注。
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那并非寻常的宾主之谊,亦非友人之间的帮忙。而是一种……更为私密、也更为深入的亲近与默契。仿佛这样的动作早已做过千百遍,成了某种无需言明的习惯。
穆风眠脚步一顿,朵兰攸已轻轻拉了他一下,两人闪身避入院门旁的阴影里。
只见苏冕与寂照并肩走入一间禅房。透过半掩的院门,二人看见禅房内陈设雅致,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一幅唐卡描绘着药师佛,色彩历经岁月依然鲜艳。桌上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罐子,苏冕与寂照正相对而坐。
苏冕亲自执壶,寂照却抬手止住了他。
“今日我来吧。”寂照的声音温和平静。他接过茶壶,取过一旁小炭炉上煨着的铜壶,注入热水。又从随身的一个素色布袋中取出几样晒干的草叶、根茎,投入壶中。
动作娴熟,指尖捻起药材时,分量拿捏得极准。
朵兰攸定了定神眯起眼——那些药材里,他认出有红景天、雪莲草的切片,还有几样不太常见的藏地草药。这绝非普通待客的茶。
茶香渐渐弥散出来,是一种清苦中带着回甘的独特气息。寂照将茶汤滤入盏中,推了一盏到苏冕面前:“此方我调整了川贝的量,加了少许高山龙胆,清肺润喉,于你近日操劳咳喘有益。”
苏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宇间的疲惫似舒展了些:“总劳你费心。”
“应做的。”寂照淡淡道,自己也饮了一口。
门外,穆风眠心中暗惊——这寂照大师不仅懂茶,更懂药!而且看他对药材的熟悉程度,绝非寻常僧人会有的知识。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忙退开几步,装作刚刚走近的样子。院门被推开,出来的正是苏冕。
“穆小友?阿岚小友?”苏冕面露讶色,随即浮起温雅的笑意,“又见面了,真是巧。”
朵兰攸微微颔首还礼,穆风眠也拱手道:“苏前辈。”
寂照跟了出啦,见是二人,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很快便敛去,亦合十行礼。
“苏前辈是来此处请教佛法的吗?”穆风眠熟络地开口问道。
朵兰攸经常觉得,他好像有随时随地都能跟人聊起来的特殊能力。
“我与寂照师父每月今日都会在此论经。”苏冕微笑解释,目光在朵兰攸身上停留一瞬,“阿岚小友身体可好些了?上次匆匆一别,未能多叙。”
朵兰攸似是没有想到会被问到,当即怔了怔,应声:“劳苏公子挂念,尚可。”
苏冕温和地笑了笑:“禅茶尚温,二位若不嫌弃,不如一同进来小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