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坦白(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朵兰攸帷帽下的神情倏然一凝。
念青城中,竟有人为烈山暗中运送军械……?
“只是我没想到,苏茁伯父的副将岳丛之,竟也在暗查裴家之事。他不仅摸清了烈山偷运军械的线路,还拿到了关键的证据通关案录,并准备上报给先朵兰王。”
苏冕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冰冷的讥诮:“其实我本该谢他为青蘅的事奔走……可他若真将证据递上去,烈山必会反扑,我布局的复仇计划,也将毁于一旦。”
苏冕的声音顿了顿,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充满了讽刺:“于是我先一步向您进言,说岳丛之若将证据上交,烈山定会迁怒石垣部,十月械斗之事也会被重新翻出。我给您‘出主意’——不如派人暗中截下那份通关案录,握在手里,日后才好拿捏烈山。”
苏冕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浸满悲凉。
“您果然信了,真派亲卫截下了那份文书。”
“第三步,”他继续凄然笑道,“我转头便找到岳丛之将军,杀了他,斩下他的头颅,连同那份录档,一并送到了烈山面前。我对他说:‘石垣王愿献诚,只求庇护。’”
一旁,董修齐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烈山……这个名字已七年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提起。那是他的姐夫,亦是当今王上的生父。旧事重提,如揭疮疤,他面上虽无波澜,指节却微微收拢。
“阿冕……”寂照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后来——”苏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快意,“烈山便以械斗旧案与您截下的录档为挟,逼您交出石垣部秘传的‘阴火咒’!否则,他便将一切禀明老朵兰王,让您沦为勾结外邦、私运军械的叛贼!”
‘弑君’……?董修齐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暗芒……十年前那场宫变,他虽未直接参与,但烈山好歹是自己的族亲,此刻旧事被人嘶声揭开,他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间。听苏冕这意思,意思先朵兰王才是正统了?
董修齐看向苏冕的目光更添寒意。
当‘阴火咒’三个字从苏冕口中吐出时,一直沉默静立的朵兰攸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
阴火咒……!
帷帽之下,空洞的骨瞳望向苏茂,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脊骨窜起,与体内那炽热的牵引疯狂冲撞,令他几乎站立不稳。穆风眠敏锐地察觉,扶住他的手臂暗暗发力。
苏冕死死盯着父亲瞬间惨白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逼问——
“父王,我真没想到……您竟真将阴火咒交给了烈山,助他弑君篡位!成了与他一样的佞臣——就像当年裴伯父,被您逼到绝路一样!一步一步,身不由己,授人以柄,把最要紧的东西交出去,把身家性命都系在别人一念之间——这滋味,好不好受?!”
“逆子……你这个逆子!!!”苏茂浑身剧烈颤抖,指着苏冕,目眦欲裂,“你为何要如此?!为何要勾结外人,背叛石垣部,背叛为父?!!”
“背叛?勾结?”苏冕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望向寂照,声音凄厉——
“那我问你!当年你利用我偷药,毒害苏茁伯父,嫁祸裴家,屠戮青蘅满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背叛?有没有想过,你害死的是我视若兄长、敬重爱戴的伯父,是我最好朋友的全族至亲?!”
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扭曲的笑容。
“我从未贪权……我做这一切,只为了一件事——要你为裴家偿罪!我要你也尝尝被人拿捏软肋、亲手毁去所珍视一切的滋味!我要让你也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他转向已经彻底呆滞的苏昂,嘶声喊道:“阿昂,我的好弟弟!你看清楚!——这就是我们的父王!为了权欲,可以毒害兄长,可以屠戮世交满门!而我,为了报复他,可以背叛部族,可以杀害忠良!我们苏家……早就从根里烂透了!”
苏昂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失,怔怔望着疯狂的兄长,又看向暴怒扭曲的父亲。
他引荐堪舆师,本是想立功讨父亲欢心,巩固地位,却万万没想到,会卷入如此骇人听闻的陈年血案与复仇阴谋之中。
兄长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将他心中对父兄那点温情与敬畏搅得粉碎。他看着被挟持的寂照,看着濒临崩溃的苏冕,又看看脸色铁青的父亲,巨大的恐惧与茫然将他吞噬,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冕又转向朵兰攸和穆风眠,笑容惨淡:“……两位小友,对不住,把你们也卷进这滩浑水。但我苏冕做的事,我认!边境械斗是我挑起的,岳将军是我杀的,通关也案录是我递给烈山的——这所有事,都是我做的!与旁人无关!”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寂照身上,那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痛苦,和一丝绝望的温柔,“青蘅……对不起。我本想待大仇得报,再以死谢罪。如今……怕是不能了。”
真相如地洞动塌方,轰然砸在每个人心头。苏昂瘫坐无言,亲卫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微微发抖。董修齐眼神锐利如刀,在苏冕和苏茂之间逡巡。
而寂照,一直平静听着的寂照,在苏冕喊出那句“青蘅”时,终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原来如此……原来这十年的平静之下,涌动着如此血腥疯狂的复仇暗流。
他该恨吗?
可苏冕做这一切,又都是为了谁?
朵兰攸帷帽下的目光与穆风眠再次交汇。一切线索在此串联——十月械斗、岳丛之死、裴家旧案,甚至牵涉先朵兰王时期的秘辛……苏冕这座温润玉山之下,竟是灼灼岩浆。
苏茂在极致的震惊与暴怒之后,反而诡异地平静下来。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儿子,眼神冰冷得如同深潭:“所以,你处心积虑杀岳丛之,通外敌,叛生父……就为一个裴家余孽?”
“余孽?”苏冕惨笑,“在你眼里,人命都是筹码,情谊尽是工具。青蘅不是余孽,他与我少年相知,是我此生……唯一的光。”
此言一出,周遭几名亲卫脸上顿时闪过错愕与鄙夷。石垣部民风虽然悍野,但族长长子三十大几不成家室,竟还当众宣称一个僧人是他‘唯一的光’,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有人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秽语。
就连苏昂也怔住了,他虽知兄长与寂照师父二人交情匪浅,却从未往这般惊世骇俗处想过。一时间,耳根发热,竟不敢再看寂照。
他忽然看向董修齐,“董掌司,您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