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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南斗六星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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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再变,如天相星映照万物,攻势铺天盖地而来。这一式讲究的是气势,要以刀势压人,让对手心生怯意。朵兰攸的刀越来越快,刀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

第六式:七杀。

南斗六星式的最后一式,也是杀招。这一式没有固定路数,讲究的是“绝境一击,有死无生”。刀锋所指,必见血光。朵兰攸的刀在最后一刻停在半空,没有真正使出这一式——父王说过,七杀一出,再无回旋余地。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六式。

这套皇家刀法,和他教给穆风眠的‘松烟竹雾’截然不同。

倒不是因为穆风眠不是朵兰家的人——他反正也不在乎这些。实在是这套刀法太过复杂。每一式都有数百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都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才能掌握。而‘松烟竹雾’是他和柏均之前研究出的,一套简化过的刀法,去除了那些繁复的变化,只留下几个最直接、最实用的杀招,更适合穆风眠那直来直去的性子。

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滴入衣领。朵兰攸的气息开始变得粗重,但手上的刀却越握越稳。

这两刻钟里,他不是那具行走于世间的白骨,不是需要隐藏形迹的逃亡者,甚至不是背负着过往的朵兰攸。他只是个练刀人,在晨光与水声中,一遍遍打磨着自己的技艺。

偶尔他会停下手,望向慈安桥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桥头那面青布幡的一角,在晨风中轻轻飘荡。更远处,已经有人影在幡下排队,蜿蜒如蛇——都是等待清尘子诊治污海疫的患者。

朵兰攸见过一次清尘子施诊,远远地。小道士坐在医摊后,面前排着长队。每个患者走到他面前,伸手让他看蓝斑,然后银针刺穴,敷上药膏。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像一套演练过千百遍的仪式。

但朵兰攸注意到,每诊治完十人,清尘子的脸色就会苍白一分。

嫉恶如仇,却又医者仁心。

所以他总是刻意避开。一方面是不想再生事端——清尘子若发现他是白骨之身,恐怕二话不说就会动手;另一方面……他其实有些不愿打扰那份专注。

“嘶——”

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将他的思绪拉回。

朵兰攸收敛心神,开始练习更复杂的连招。这些招数没有名字,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如何用最小的幅度避开攻击,如何在狭小空间内出刀,如何借力打力。

这些技巧在人身状态下练习,却更多是为白骨形态准备的。毕竟,那才是他大部分时间的状态。

天光越来越亮,东方的云层被染成金红色。朵兰攸能感觉到,那股维持着人身形态的力量正在缓慢消退——像沙漏里的沙,你能看见它在流走,却无法阻止。

还剩下半刻钟。

他收刀归鞘,走到河边蹲下,掬起一捧水洗脸。河水冰凉,刺激着皮肤上的毛孔。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脸——那是张属于青年的面容,五官清俊,眉目深邃,只是肤色过于苍白,像是久不见日光。

朵兰攸看着水中的倒影,有一瞬的恍惚。

这张脸,和十年前他死在那场宫变中的时候别无二致。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无论是白骨形态还是这短暂的人身,都停留在二十六岁那一年。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起身时,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指尖的肤色开始褪去,露出底下苍白的骨色。这个过程比变成人身时要慢一些,像是潮水缓缓退去,露出沙滩本来的面貌。

当最后一丝血肉消散,朵兰攸低头看了看自己莹白的指骨,轻轻握了握拳。

该回去了。

穆风眠那小子贪吃,这个时辰该饿了。

……

回客栈的路上会经过早市。这个时辰,摊贩们刚支起棚子,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油锅里炸物的滋滋声混着叫卖声,热闹得很。

朵兰攸在一家饼铺前停下。

掌柜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正用竹夹子拨动着烤坑的酥饼。见他驻足,老头抬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客官,来两个香饼?刚出锅的,脆着呢。”

朵兰攸点头,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案板上。

老头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个饼,又指了指旁边锅里:“卤豆干也好了,要不要来点?昨儿夜里新卤的,入味。”

朵兰攸想起穆风眠吃东西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又加了几枚铜钱。

老头笑得更欢了,男客出来买东西就是好啊,都不带还价的,也不会跟他讨要添头。想着夹起几块深褐色的豆干,沥干卤汁,另用荷叶包好。

“客官是住城东客栈的吧?”老头一边打包一边搭话,“这两日生意冷清,难得见生面孔。”

朵兰攸帷帽微动,算是回应。

“唉,也是。”老头自顾自叹气,“这城里谁还有心思做生意。矿停了,疫病又凶……听说昨儿西街又抬出去两个,浑身蓝斑,脸都烂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客官要是没事,早些离开为好。这花月城……邪乎。”

朵兰攸接过油纸包,没有答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老头的嘟囔:“怪人……”

早市上的人渐渐多了。朵兰攸穿梭在人群中,黑纱帷帽让他在拥挤处也如入无人之境——人们总会下意识地避开这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他听见许多零碎的对话——

“……王上昨夜又纳了个歌姬,听说是去艺馆抢来的……”

“造孽啊,那姑娘才初次登台弹曲儿……”

“祭司殿的人昨日又来查户口,我家闺女吓得躲在地窖里一整天……”

“再过十日就是祭祀了,这次不知道又要送走哪家的姑娘……”

“嘘——小点声,祭司殿的人来了。”

朵兰攸侧身让到路边。一队灰袍人正从街那头走来,为首的手持一卷名册,挨个摊铺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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