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祭司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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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穆风眠接住铜钱,握在掌心,“仁姝那雪香霜抹上,我自己亲娘怕是都认不出。就是这表情……”他对着空气做了个怯生生的眼神,随即自己先给笑场了,“算了算了,真学不来,我还是低着头吧。”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是马蹄声,密集而急促,从城北方向传来。接着是人群的惊呼、躲避的脚步声、货摊被撞倒的哗啦声。
朵兰攸走到窗边,挑开帽纱一角。
只见一队黑甲骑兵正疾驰而来,人数约莫三十,个个披坚执锐,马鞍旁挂着制式长刀。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将领,剑眉星目,一身银色轻甲,外罩暗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人生得高大挺拔,面容是久经风沙磨砺的刚硬线条,眉眼间带着沙场将领特有的肃杀之气。与郁惜香那种慵懒痞气的相貌不同,此人五官深刻如刀凿,更是有一种真正在血火中淬炼过的锋利眼神。
“郁怀瑾......”朵兰攸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记起来了。
这人是前梅桑王在世时收养的战场遗孤,自幼在军中长大,凭军功一步步坐上少将军之位。十年前朵兰攸离开时,此人已是郁惜香麾下最得力的年轻将领,只是那时面相尚存几分青年人的青涩,如今却已彻底沉淀为铁血军人的冷硬。
骑兵队直奔城西方向。
几乎同时,另一队人从西街拐出,挡住了去路——是祭司殿的人,约莫二十个灰袍祭司,为首的是个年长些的,手持一根雕着蛇首的权杖。
两队在街心对峙。
街边百姓纷纷躲避,躲进店铺、巷口,却又忍不住探出头张望。这是梅桑部权力暗斗的公开化——大将军与祭司殿,郁家与司涯,军权与神权。
郁怀瑾勒住马,那匹黑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挡路的灰袍祭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开。”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为首祭司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强硬:“大将军恕罪。前方通往祭坛禁地,大祭司有令,非祭祀相关人员,不得通行。”
“禁地?”郁怀瑾挑眉,“梅桑部的土地,什么时候成了你祭司殿的禁地?”
“大将军明鉴,矿脉异变,疫源肆虐,大祭司设祭坛镇压,乃是为全城百姓安危......”
“安危?”郁怀瑾忽然打断他,手中马鞭一指远处死寂的矿区轮廓,“你们祭司殿的‘镇压’,就是让矿脉停产一年半?就是让污海疫蔓延全城?就是每三月要六个姑娘填进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我梅桑部男儿,何时需要靠献祭女子来求平安了?!”
这句话像一颗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瞬间炸开滚烫的蒸汽。躲在暗处的百姓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还有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附和。
灰袍祭司的脸色变了变,但仍强撑着:“大将军此言差矣。祭祀乃古老仪典,是安抚地脉、平息疫源的唯一法门。若非大祭司以神力镇压,疫源早就......”
“早就怎样?”郁怀瑾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祭司,“蔓延?爆发?屠城?”
他在祭司面前三步处站定,两人身高相仿,但郁怀瑾身上的杀伐之气,让那祭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司涯的那套说辞,骗骗无知百姓也就罢了。”郁怀瑾的声音冷了下来,“矿脉深处到底有什么,你们祭司殿比谁都清楚。用活人祭祀......真当梅桑军的刀,砍不断你们那套神神鬼鬼的把戏?”
祭司的额角渗出冷汗:“大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郁怀瑾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那好,我问你——去年腊月,东矿区第七矿洞深处挖出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三天后那个矿洞就被永久封禁?为什么所有参与挖掘的矿工,三个月内全部‘病逝’?”
祭司的脸色‘唰’地白了。
“我再问你,”郁怀瑾逼近一步,“今年开春,司涯从念青城请来的那位‘贵客’,在祭坛住了七天七夜,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为什么他走后的第二天,矿脉深处的能量波动就变得极不稳定?”
“你、你怎么知道......”祭司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怎么知道?”郁怀瑾伸手,看似拍,实则用指关节紧紧扣住了祭司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梅桑部姓郁,不姓司。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人记着。”
他收回手,转身重新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回去告诉司涯,”郁怀瑾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让人心悸,“祭祀照常进行,但六个姑娘,一个都不能少——不是给他祭司殿的,是给‘那个东西’的。至于之后的事……让他好自为之。”
说完,他一抖缰绳:“走!”
银甲骑兵绕过呆立的祭司队伍,继续朝城西疾驰而去。马蹄声渐远,街道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灰袍祭司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色铁青,盯着骑兵离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回殿。”
祭司殿的人也匆匆离去。
街边的百姓慢慢从躲藏处走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大声议论。但朵兰攸注意到,许多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某种光芒——那是许久未见的光,像是绝望中看到了一丝裂缝。
他转身坐回自己的满桌手稿边。
穆风眠立在窗边,正透过另一条缝隙往外看。见朵兰攸回头,他压低声音,难得收起了玩笑神色:“这个郁将军……是条汉子。”
“嗯。”朵兰攸走回桌边坐下,“他是郁惜香的义弟,前梅桑王收养的战场遗孤,在军中威望很高。”
“他刚才说的那些……”穆风眠凑过来,“矿洞深处挖出了东西?还有从念青城来的贵客……这些你之前知道吗?”
朵兰攸摇头,“祭司殿消息封锁的很严,我打探到的都是表层信息。”他顿了顿,“但郁怀瑾既然敢当众说出来,说明他已经掌握了证据,至少是部分证据。而且……他提到的时间是三个月。”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