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双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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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黑的地方还戴着帽子,能看得清吗?”
“是有点暗,不过……”
“不过什么。”穆风眠想也没想,抬手就把那帷帽掀了下来,“摘了摘了。”
朵兰攸:“……”
他愣了一瞬,随即无奈地将帷帽接过,随手背到身后。
火光终于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深红色卷发松散披垂,肤色是久未晒太阳的白,眉眼深邃,鼻梁挺拔,紧抿的唇线在此时显得有些无措。
穆风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冲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朵兰攸眉头微蹙,仔细回想:“心悸得厉害,胸口发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不能有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然后就是……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
“害怕?”穆风眠眼睛倏地亮了,“阿攸,你还记得前头那几截神骨的效果吗?”
“风漠部和石垣部的神骨,让你每天清晨有两刻钟人身。水泽部那截,是让你自身遇险时有一刻钟人身。而梅桑部巨骨的生机,我们一直不知道具体作用……”
朵兰攸抬眼看他:“风眠你意思是?”
“是‘恐惧’啊!”穆风眠兴奋道,“极度恐惧之下,也能触发神骨生机,让你变回人身!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你自己恐惧,是为——”
他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朵兰攸静静看着他,火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跳动。
穆风眠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咧嘴笑了:“所以刚才……哥哥是真的很怕我出事,对吗?”
“……明知故问。”
朵兰攸别开视线,耳根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泛红。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先不说这些。人身只能维持一刻钟,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对对对!”穆风眠连忙敛起笑意,捡回火把,快步跟上去。
火光重新照亮前路。朵兰攸走在前面,深红卷发随着步伐轻扬,挺拔的背影在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真实。
穆风眠看着那道背影,心头莫名一暖,却又很快压下那份莫名的悸动。
“这就是阴阳台?”
眼前是一个圆形的石台,直径约五丈,台面用黑白两色的石材铺成巨大的太极图案。
石台对面,就是主墓室沉重的石门。
这石门比入口那扇更加厚重敦实,门板上雕刻的不再是玄奥星图,而是两位公主等身大小的浮雕像。
两位公主容貌一模一样,身着念青城制式的华丽宫装,宽袖长裙,衣袂翩然。一人双手虚托一轮明日,另一人则捧着弯弯新月,两人微微侧首,相视而笑。
石匠技艺精湛,将二人雕得栩栩如生。
“嗯。”朵兰攸指向两位公主雕像的手:“你仔细看那日轮与月轮的中心。”
穆风眠凑近些,借着火把跳动的光芒仔细端详。果然,在那轮象征太阳的圆盘中央,有一个规整的圆形凹槽;而月轮中心,则是一个与之契合的弯月形缺口。
“这是……要放东西进去?”穆风眠恍然大悟。
“需要对应的信物。”
朵兰攸说着,已从怀中取出那枚在观星之路上获得的青铜日晷。他将其对准日轮中央的圆形凹槽,轻轻嵌入。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咬合声传来,日晷严丝合缝地卡入其中,晷针微微一颤。
穆风眠立刻会意,也从怀里摸出那枚在听泉路上得到的黄铜月牙。他小心翼翼地将月牙的弧线对准月轮上的弯月缺口,缓缓按下。
又是一声‘……咔哒。’
紧接着,石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而精密的机械运转声。
托着日轮的公主雕像,那双虚托的玉手开始缓缓沉降;而捧着月轮的公主,原本交叠置于身前的双手则平稳抬起。两双石雕的手,在门缝的高度上移动、接近……
两双手在门缝高度相遇,最终在门缝位置合二为一,十指相扣。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发出悠长的叹息,向内缓缓洞开,将主墓室内的景象一寸寸展露在两人面前。
主墓室呈规整的圆形,空间比前室豁然开阔了数倍,直径约有十丈。墓室顶部,正是他们在外部所见的那个巨大水晶穹顶的内侧。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穿透那些经过精密计算切割的水晶棱面,被分解成无数道细碎而明亮的光束,投射在墓室光滑的地面上,形成一片流动变幻的、斑斓陆离的光影之湖。
墓室中央,光线最为凝聚之处,并排安放着两具玉棺。
棺椁以整块质地温润的青玉雕琢而成,莹莹生辉。左棺的棺首阴刻着鲜明的太阳纹饰,右棺则对应着精致的月亮图样。
棺椁侧面,以古朴的篆文凿刻着两位公主的闺名:朵兰琳琅、朵兰玲珑。
除此之外,整个墓室再无他物……没有陪葬品,没有壁画,没有碑文,空空荡荡,简洁得近乎肃穆。
“这就是你那两位姑祖母的长眠之地?”穆风眠环视着这异常简洁的墓室,有些意外,“怎么……空荡荡的?”
朵兰攸的目光却始终凝注在那两具玉棺上,声音低沉:“或许因为,她们的遗骨本就不在此处。”
“嗯?”穆风眠闻言一愣。见墓室内光线充足,他便将手中的火把暂时搁在了墙边的石龛里。
“她们各自都有夫君与子嗣,按礼制,身后理应与夫君合穴。”朵兰攸缓步走近玉棺,指尖轻触棺盖上冰凉的名字刻痕,“为何她们会双双安眠于此,独建陵寝,且是合葬?”
穆风眠皱眉思索:“确实不合常理……”
哪有出嫁的女子死后与娘家姐妹合葬的道理?
“唯一的解释是,”朵兰攸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水晶穹顶,望向渺远的虚空,“作为朵兰氏的血脉,她们身上也背负着同样的‘诅咒’。因此,她们的遗体恐怕是按规制,被火化处理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滞涩,“这两具玉棺,至多不过是她们的衣冠冢罢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那连衣冠冢都未能留下的父王,袖中的手无声地握紧了起来。
“所以,这里的一切绝不简单。”他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当下,重新审视墓室,“你看这穹顶水晶的角度,每一块切割都经过精心设计,只为在特定时辰,将天光精准引向两棺之间。”
“这意味着什么?”穆风眠也意识到了不寻常。
“意味着,这两具看似平常的棺椁本身,就是最大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