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联络点(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随即,窸窣声响起,厚重的木门被从内拉开一道尺余宽的缝隙。
一个身材高大,面庞黝红的男子堵在门口,他眼神警惕,再次扫视过朵兰攸诡异的装扮和地上昏迷的穆风眠,尤其是在穆风眠染血的衣襟和灰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浓眉紧锁。
朵兰攸没时间解释,只侧身让开些许,骨手抬起,指向穆风眠倒卧之处。
黑纱之下,男子无法得见他的骨脸上神情,但那微微前倾的姿态,以及那嘶哑气声中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急迫,已道尽一切:
“救他。”
“请阁下……救他。”
……
门后的空间比朵兰攸预想的更为逼仄。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稍大的岩穴,地面凹凸不平,仅在中央用石块粗略垒了个火塘,塘中柴火噼啪燃烧,算是此处唯一的光源与热源。
空气里弥漫着干柴、兽皮和某种浓重草药混合的气味。除了火塘,唯一的家具便是一张悬挂在两根岩柱间的厚实布吊床。
那男子力气颇大,一言不发地将昏迷的穆风眠抱起,小心安置在火堆旁一片铺了干燥羊皮的地面上。火光跃动,映出穆风眠苍白中透着青灰的面色,以及唇边、衣襟上已呈暗褐色的血渍,触目惊心。
男子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利落地探了探穆风眠的颈脉与鼻息,眉头拧成疙瘩。他快速解开穆风眠紧束的领口,从自己怀中贴身处摸出一个扁平的皮质小囊,倒出两粒朱红色、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药丸。
“这是我来南卡部前,狼主让柏巫医给配的救命药,能吊住心脉,暂压毒性蔓延。”
他嗓音低沉,“我叫阿尼,是个舞刀弄棒的粗人,不是行医的。这毒我看不明白,更解不了,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说着,他捏开穆风眠的下颌,将药丸塞入其口中,又拿起一旁皮囊,小心地灌入少许温水。
喂完药,阿尼抬头看向向一直静立一旁、帷帽低垂的朵兰攸:“我已经让‘来财’把信送回去了。狼主和柏巫医见到信,必定会以最快速度赶来。但风漠部离这儿山高路远,就算他们接到信立刻动身,最快……也得七八日才能到这儿。”
七八日……
朵兰攸帷帽下的视线落在穆风眠微弱的胸膛起伏上,骨手无声收紧。
穆风眠此刻气息奄奄,能否撑过七八个时辰都未可知。
“多谢。”
阿尼摆摆手,指了指那张吊床:“这儿就这条件,委屈二位了。你们歇着,我守夜。若他有不对劲,可以立刻叫我。”说罢,他便走到靠近洞口的位置,抱着大刀倚墙坐下,闭目养神。
朵兰攸在穆风眠身侧坐下。
他骨手伸出,轻轻拂去穆风眠额角沾着的雪粒,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他拉过一张毛皮,仔细将穆风眠盖好,自己则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帷帽转向火堆,轻轻搅了搅下方燃着的木枝,让火牙烧的更旺一些。
时间在柴火的哔剥声中缓慢流淌。
上半夜,穆风眠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些,但那层萦绕不去的青灰死气并未消退,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蹙紧眉头,溢出几声痛苦的低呓。
直到后半夜,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些。
一直昏睡的穆风眠的眼睫才微微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艰难地掀开眼皮。
眼神先是空茫地映着火光,好一会儿才缓缓聚焦,极其缓慢地转向身旁的黑色身影。
“……阿攸?”气若游丝,带着不敢置信的恍惚,“我……还活着?这是……哪儿?”
“别动。”朵兰攸立刻俯身,骨手轻轻按住他欲抬起的肩膀,“我们在索朗安排的联络点,这里是安全的。”
穆风眠眯了眯眼,似乎消化着这句话,目光迟缓地扫过岩穴,最终落回朵兰攸身上。他身体抖了抖,一个偏头,嘴角又涌出一口黑血。
缓过气,他扯出一个虚弱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我……是不是……又拖后腿了……”
“没有。”朵兰攸轻声打断他,语气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墓室机关凶险,若非你配合开棺,我们拿不到钥匙。”
听到钥匙,穆风眠眼中似乎亮起一丝微光,但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身体的痛楚淹没。
他视线下落,有些模糊地落在朵兰攸垂在身侧、包裹着布条的骨手上。布条边缘,隐约透出一点异于常血的暗色痕迹。
“你的手……”他气息不稳地问。
“不碍事。”朵兰攸将手自然垂下,用袖摆稍作遮掩,语气平淡地转移话题,“阿尼给你用了索朗留的药,暂时压住了毒性。索朗收到消息,应该会赶来。”
穆风眠闻言,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愧疚,又带了点无奈的苦笑。
“我……让你受伤了……”气声更低:“回头你家小索朗知道了,怕不是要提着刀来找我算账……”
“别想这些。”朵兰攸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穆风眠沉默了一会儿,极轻地笑了笑,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叹道:“也好……至少……没把命丢在那里……”
“不会的。”朵兰攸用布巾替他擦了擦冷汗,“莫想那些不吉利的。”
穆风眠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岩穴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焰的细响。过了许久,穆风眠忽然极低声地问,视线试图穿透那层黑纱:
“阿攸。”
“嗯。”
“我昏过去前……好像……看见你哭了?”
朵兰攸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黑纱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分辨不出是承认还是否认。
“雪光刺眼。”他生硬地给出一个理由,偏开了头。
穆风眠却没放过他,尽管虚弱,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顽劣的笑意,气声微弱却执着:“少来……我都看见了……就是哭了……”
朵兰攸:“……”
他索性不再接话,将穆风眠身上的毛皮又掖紧了些,动作带着点不经意的仓促。
穆风眠嘴角那点笑意只维持了片刻,终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痛楚打断。他喘着气抖了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朵兰攸立刻扶住他,骨手在他后背笨拙却小心地轻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