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发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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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眠被他半扶半引着转回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栋冰冷的建筑。背后,那几株梅树在寒风中静立,枝头艳红的花朵与冰冻的鸟雀标本,构成一幅美丽而死寂的图景。
他不敢回头。
心底那份隐约的、因那个拥抱而泛起的波澜,与那股更强烈的、源于未知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如坠冰湖,又恍然若梦。
这个人……不是朵兰攸。
他到底是谁?
……
朵兰攸从城西旧巷的绝望与寒意中转身,朝着布兰宗城东,那座象征着北境至高权力与森严壁垒的南卡王府,一步一步走去。
晨光渐次驱散夜色,却驱不散布兰宗街巷间弥漫的紧张气氛。昨夜王府失窃的消息虽被竭力压制,但巡逻的兵卒明显增多,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朵兰攸走在其中。
他走得慢,黑袍的下摆随着虚浮的脚步轻轻曳动。左肩胛骨处的闷痛是持续的警告,每一次落脚,骨骼之间微妙的平衡都因这损伤而显得岌岌可危。
阿尼给的伤药起了点作用,但更深层的是生机的损耗——昨夜强行触发又褪去的人身,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燃烧,留下了今日的虚浮。
但他不能停。
穆风眠的失踪比骨骼里的疼痛更尖锐地催促着他。是他的疏忽,给那暗处的势力留下了破绽,是他……将风眠卷入了更深的危险。
眼下常规的寻找已无可能,时间也不允许。他必须行险。
南卡王府,君沉璧。
这是最危险的去处,却也一定有最快找到风眠的线索。
作为南卡王的君沉璧,必然掌握着全城最敏锐的耳目和最及时的消息。关于陌生高手的出现,关于可疑车马的动向,甚至……关于那个名叫“殷柳”的、养着雪貂的年轻人。
朵兰攸没有走向王府正门那对威严肃穆的石狮与披甲执戟的卫士。他沿着高墙向更僻静的西侧绕去,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角门前。这里是王府采办、仆役出入的通道,守卫相对松散,却也意味着更难通传。
他静立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又或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寒风卷过巷口,吹动他帷帽边缘的黑纱。左肩的闷痛隐隐传来,但比这更清晰的是胸腔里那片冰冷的空洞——风眠不知所踪带来的空洞。
他抬起戴着黑手套的骨手,叩响了门环。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门房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打量着他这身遮得严严实实的装扮,眉头皱起。
“何事?王府重地,闲人勿近。”
“请禀报王君,故人之后来访。”朵兰攸的声音透过黑纱传出,稍作停顿,一字一句补充道,“姓朵兰。”
……朵兰?
前朝王姓?
在门房脸上荡起一片惊疑的涟漪。这个姓氏,在如今的玑枢国,尤其是在与王室联姻密切的南卡部王府,有着非同寻常的敏感性。
门房的眼神瞬间变得审慎而锐利,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神秘的黑袍人,似乎想穿透那层黑纱。
“可有凭证?”门房的声音压低了些。
朵兰攸微微摇头:“面呈王君,自有分晓。”
他略一沉吟,声音压低,确保只有门房能听见,“烦请禀报:‘双子星轨,北耀长明’。”
这八个字源玑枢王城尚未倾覆的少时,他曾于王室书库尘封的角落,瞥见过几句关于双星公主的残破记述。这句话言辞藻古奥,不见于寻常史册,更像是一种隐晦的王室内部表述。
它够特殊,应该足以穿过层层通传,引起君沉璧的注意。
门房显然无法判断这八个字的含义,但朵兰这个姓氏和来者沉静到诡异的气度,让他不敢怠慢。
“在此等候。”他丢下一句,迅速关上门,脚步声匆匆远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朵兰攸而言,每一秒都像是在冰刃上煎熬。他几乎能想象王府内此刻可能进行的密议、探查、乃至布下的天罗地网。
但他必须赌。赌君沉璧对朵兰氏的敏感,赌他对未知秘密的好奇,更赌他作为一个统治者的判断力——活着的、自己送上门来的秘密,比一个雪霜芝的窃贼更有价值。
角门再次打开时,出现的已不是门房,而是两名身着暗青色劲装、眼神沉静如水的侍卫。他们一言不发,侧身让出通道,目光却如实质般锁定了朵兰攸,引着他向内走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和几重寂静的院落,他们来到一处独立的小厅前。厅外不见闲杂人等,唯有寒风刮过枯枝的声响。
侍卫停在阶下,示意朵兰攸独自入内。
朵兰攸平复好思绪,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厅内温暖如春,银炭在错金螭兽炉中静静燃烧,散发出松木的淡香。陈设简约而昂贵,透着一股不事张扬的威权感。
南卡王君沉璧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北境堪舆图前,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头暗红长发,用灰玉环束在脑后,额前系着镶白玉石的额带。面容轮廓分明,眼窝深邃,一身深青色王服,外罩玄色狼裘,如山岳般沉稳。
只是此刻,那双总是透着冷峻与疏离的眼眸,正带着更深沉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落在门口那团裹得密不透风的黑影上。
他显然认出了这身奇怪的打扮——是不久前刚来过的那个风漠商人。
“是你?”君沉璧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地,在寂静的厅内回荡。他没有问来者何事,而是直接道:“‘双子星轨,北耀长明’……此言,你从何得知?”
朵兰攸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轻轻关上了厅门,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然后,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君沉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君沉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来者的沉默与行动感到不悦,但并未发作,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然后,朵兰攸做出了一个让君沉璧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抬起手,骨指在帷帽边缘微微停顿——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瞬间。
朵兰攸的指尖甚至迟疑地颤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