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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囚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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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里关着一个人。

一个还活着的人。

那人靠坐在墙角,身上穿着一件褴褛不堪的衣袍——原本应该是白黑渐变的颜色,但现在已被污渍和血垢浸染得难以辨认。

他的头发是暗红色的,想来应该也是双星公主后代里的某个旁支。那人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头发在囚室角落里那盏昏暗油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似干涸血液的色泽。

但当朵兰攸的目光落在那人下身时,他感觉自己的骨骼仿佛被冻住了。

膝盖以下的部分,皮肉全无。

暴露在外的是一双森白的胫骨和腓骨,骨头上还沾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和一些残留的软组织。脚掌部分完全消失,足骨直接杵在地面上,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工具反复切割、刮削后留下的痕迹。

确实像一双鹤腿——细长、苍白,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支撑着那具尚且温热的身体。

……鹤。

朵兰攸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栗。他自己腿上此刻也没有血肉,但他的骨骼完整、干净,而眼前这双血淋淋的的骨腿,带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冲击——那是活生生的人被剥夺了血肉后的惨状,是残忍的具象。

那人似乎察觉到门外有人,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虽然憔悴不堪、布满污垢,但轮廓依稀能看出清秀的底子。他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涣散,眼眶深陷。

“……谁?”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感觉很久没有喝水了。

朵兰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双白骨腿,又移到对方暗红色的头发上……虽是不熟悉的双星公主旁支,但这人血缘上终归算是他的远亲。

看到朵兰攸,‘鹤’的眼睛微微睁大,涣散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仔细打量着门外的黑衣人,当看到帷帽下垂在腰间的红发时,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滚。”

‘鹤’阴惨惨地发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怎么?是来看我死了的吗?你……今日又想怎么折磨我?”

“你认错人了。”朵兰攸反应过来,这人八成是将他认作殷柳了。

他折回刚才放倒的那个守卫身边,在那人腰上摸了摸,拽下一窜钥匙。然后回到‘鹤’的牢房边,试了试给那人打开了牢门。

“你……不是他?”囚犯迷茫地看着他,仿佛稍大一点的动作都会耗尽他最后的力气:“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抱歉,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回头再与你说。”

朵兰攸没有与‘鹤’多说,他现在只想尽快知道穆风眠在不在后面的囚室里。

他继续往里面走。第三间囚室名为『鲤』,隔着铁栅栏,朵兰攸看到里面是个女人,身上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但人吊在天井上,已经自尽了。

第四间囚室,名为『蝉』。

门牌上的字刻得工整,甚至带着某种病态的优雅。

囚室内,一个人趴在地上,背对着门。

透过铁栅向内看去,朵兰攸首先看到的是一对巨大的、透明的水晶翅膀。

那对翅膀从那个人的背部延伸出来,每一片都有三尺余长,由无数细小的水晶片拼接而成,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微弱的彩光。翅膀的造型模仿了蝉翼的脉络结构,精细得令人叹为观止。

但翅膀与人体连接的部分,却是一场噩梦。

那个人趴在地上,背部的衣服被完全撕开,露出血淋淋的创口。肩胛骨的位置被粗暴地切开,皮肉外翻,两片水晶翅膀的金属基座直接插入骨骼缝隙中,用特制的螺钉固定。

创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坏死,黄色的脓液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在皮肤上凝结成恶心的痂块。

整个囚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

朵兰攸用那窜钥匙试了试,很快找到对应的锁,推开铁栅门。他走进囚室,蹲下身,骨手并用,小心翼翼地地将趴着的人翻转过来。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年,大概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已经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眼睛半睁着,瞳孔完全扩散。探了探颈侧,没有脉搏,身体已经冰冷了。

还好,不是穆风眠。

朵兰攸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涌上的是更深的寒意。这个人死前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而从创口的状态看,这种身体改造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进行的。

他退出囚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再无其他囚室。

穆风眠不在这里。

朵兰攸立在昏暗的走廊中央,空洞的骨瞳望着两侧囚室。左肩胛的闷痛持续传来,但比这更尖锐的是胸腔里那片冰冷的空洞——风眠不在此处,那会在哪里?

他折回‘鹤’的囚室前。

“除了这四间囚室,这里可还有别的关人之地?”他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刚来的年轻人?大概这么高……”

那红发青年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没有……”他顿了顿,干裂的嘴唇翕动,“你要找的人……或许还未被带下来……”

朵兰攸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对方那双白骨森然的腿上。

“他对你们……都做了什么?”

‘鹤’的目光飘向自己的双腿,眼神空洞:“那个疯子……花了三天时间……第一天,他让我喝下一碗药……说是止疼,实则让人清醒无比……然后他拿来刀具,从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地剥……”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抵御那段记忆带来的痛苦。

“他边做边记录,问我感觉如何……皮肉分离时是什么声响……筋肉切断时是什么感觉……”青年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第三天黄昏,他终于‘完工’……对我说,从此我就是他的‘鹤’了。”

他忽然伸手,手指攥住了朵兰攸黑袍的下摆。

“你能不能……”那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濒临崩溃的哀求,“救我出去?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朵兰攸心下一软,俯身试着扶他。骨手扣住对方臂膀,用力上提——可这副骨架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青年甚至都没被拉起,只是极细微地在干草上挪动了一丁点。

在那一拉一坠间,‘鹤’的手亦无意间撰住朵兰攸袍袖下的手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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