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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梅花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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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人的身体……

穆风眠微微眯起眼睛让视线聚焦,待勉强看清之后,胃里一阵翻搅起来。

苍白瘦削的躯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烙印。每一个烙印都是一朵五瓣梅花的形状,焦黑、深红、皮肉翻卷……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淡黄的脓液。

那些“梅花”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腰腹,错落有致,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像是有人精心布局,将活人的皮肉当成了描绘冬梅的绢纱。

“这是‘鹿’。”君鎏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欣赏,如同恶魔的低语。“一只漂亮的梅花鹿。”

“风眠你瞧,角是现从一头老雄鹿头上锯下来的,尺寸刚好。这梅花印……费了些功夫,火候要掌握得恰到好处,才能既留了形,又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他顿了顿,语气里流露出近乎温柔的惋惜:“只是他不太经疼,晕过去好几次。到底不如真鹿耐折腾。”

穆风眠僵在原地,胃里猛地一阵剧烈痉挛。

他听不清君鎏影后面又说了什么。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而遥远,只有眼前那幅画面——

扭曲的人体,狰狞的鹿角,焦烂的梅花……无比清晰地烙进他混沌的脑海!放大,再放大!

刚才勉强咽下的那点清粥和药汁,混合着胆汁酸苦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头。他猛地背过身去,剧烈地呕起来,有酸水灼烧着食道,呛得他眼泪直流。

“唔……”他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视线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更加模糊涣散。

不仅仅是恶心,还有一种更冰冷的恐惧,瞬间击碎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眼前血淋淋的“鹿”,像一面可怖的镜子,映照出他未来可能的下场。

“阿攸……”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气音,颤抖的手下意识抓住了身侧人的衣袖,“阿攸……我好难受……我、我想回去……求你了……让我回去……”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忘了眼前这个人不是朵兰攸,忘了所有的伪装和抵抗,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眼前景象的恐惧和逃离的渴望。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死死攥着那截衣袖,指尖冰凉。

君鎏影垂眸,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颤抖的手,又抬起眼,透过帷帽黑纱,看向穆风眠吓得惨白的脸和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眸子。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穆风眠浑身一颤。

“难受?”君鎏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另一只手却忽然抬起,冰凉的手指捏住了穆风眠的下颌,力道不容抗拒地掰着他的脸,强迫他再次转向房间中央那具作品。

“你好好看看他。”君鎏影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轻柔得像情人低语,“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角,皮毛,花纹……一样不少。他现在这样多好,安安静静的,不再挣扎,不再想着逃跑,只会永远留在这里,做我最乖的‘鹿’。”

穆风眠被迫直视那幅地狱般的景象。模糊的视线里,鹿角的枝杈仿佛要向他刺来,焦黑的梅花烙印在他眼前扭曲放大。

“不要……阿攸……我不要看……”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呜咽着,试图挣脱那只钳制他下巴的手,却虚弱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带我走……别让我看这个……求你了……”

他的哀求破碎而绝望,带着全然的崩溃。

君鎏影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似乎在享受他这副彻底失守的恐惧模样。终于,他松开了手。

失去了钳制,穆风眠脱力般地向前软倒,却被君鎏影伸手揽住。

“怕什么?”君鎏影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玩笑,“他们不懂事,不听话,才需要好好被‘整理’。你又不一样。”

他半扶半抱着几乎瘫软的穆风眠,转身朝门外走去,语气轻描淡写:

“只要你乖乖的,按时吃药,好好养着,我怎么会舍得对你怎么样?”

回程的路上,穆风眠几乎是挂在他臂弯里被拖回去的。

他意识昏沉,身体冰冷,那幅可怖的画面和君鎏影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反复回响,混合着残留的恶心与恐惧,让他如同置身冰窟。

终于回到那间充斥着冷香的卧房,他被放在床榻边。他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无声无息。

君鎏影站在他面前,帷帽黑纱垂落,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先好好休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刚才那场残酷的展示从未发生,“过一会儿我再来看你。”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等到周围只剩下炭火偶尔迸裂的轻响和窗外遥远的风声,穆风眠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侯府特有的、混合了檀香与某种金属冷冽的气息。这气息让他混沌的头脑略微清醒了一点。

涣散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碎片,艰难地、一点一点往上浮。

刚才那双冰冷的手,那种带着欣赏的残忍语调,那幅地狱般的景象……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药力织就的、温暖麻木的迷雾。

不是他。

这个人……不是朵兰攸!

朵兰攸绝不会强迫他去看那样的画面,更不会在他恐惧崩溃时,露出那种近乎愉悦的平静。

这个认知,比方才目睹的一切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

他竟在那样全然的恐惧中,下意识地向这个魔鬼寻求庇护,喊出了那个名字。

胃里残留的恶心翻涌上来,混合着更深的后怕与自我厌恶。

他必须记住。

药力还在体内流淌,试图将这片刚刚裂开的清明重新弥合,将那些尖锐的恐惧和认知再次拖入温暖的遗忘之海。他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沉重的松弛感又漫了上来……

不行。

他攥紧了手指,受伤的指尖传来清晰的刺痛。这痛楚像锚,钉住了他飘摇的神智。

他必须记住自己是谁。也必须记住……朵兰攸是谁。

断片的记忆在雾中沉浮……公主墓的重重机关、狼皮的小袄子、某个人将他护在怀里的触感、还有更早更早之前……

阳光很好的午后,有人在他喝药之后,递给他一颗粗糙的、带着麦芽味的饴糖……

“阿攸……”穆风眠无声地翕动嘴唇,吐出这两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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