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暴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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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随即扫过朵兰攸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死士,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重重一抱拳:“诸位辛苦了!褚某铭感五内!”
“令郎如何?”朵兰攸开口,透着一股长途跋涉后的干涩。
“伤势稳住了!用了药,性命无碍,正在静养。”褚之仪忙答,随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王上那边,今晨已递过消息,只待恩公回来。”
朵兰攸点了下头,没有多余寒暄:“我要立刻见南卡王。”
“车马已备好,这边请!”
一行人未作停留,直奔南卡王府。
穿过重重门廊,暖阁中的炭火驱散不了朵兰攸骨子里浸透的冰渊寒气,更压不下他心头那簇越烧越急的焦火——怀中那枚贴身收着的“霜火之心”,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计时。
君沉璧在惯常议事的偏殿接见他们。殿内温暖,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北境堪舆图前,暗红长发随意用细链半束在脑后。他闻声转过身,目光先掠过褚之仪,随即落在黑袍裹身的朵兰攸身上,将他袍角未化的冰凌与周身未散的寒意尽收眼底。
他并未多问冰渊凶险,只道:“回来便好。”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朵兰攸径直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厚实软革密实包裹的物件。解开系带,层层褪下,一枚拳头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晶体便露了出来。
室内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那晶体自身并无炫目光芒,只在殿内日常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内敛的暗红与幽蓝,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晶体内部缓慢流转、渗透。
霜火之心。
君沉璧的目光落在其上,凝住片刻,脸上惯有的沉稳中,多了一丝审慎的掂量。过了片刻,他才伸出手,将那枚晶体拿起。
那物件握在掌中,他仿佛能感觉到其内部某种磅礴而寂静的脉动。
他仔细看了片刻,将其重新包裹妥当,置于身旁案几上。
“东西我带到了。”朵兰攸看着他,帷帽下的视线没有丝毫移转,“人何时能要回来?”
殿内安静下来。褚之仪垂首站在一旁,屏息静气。
君沉璧抬眼,却是而是先对褚之仪道:“褚通判,此行辛苦。令郎既需静养,你可先回府照看。后续之事,本王自有计较。”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褚之仪何等机敏,立刻躬身:“是,微臣告退。”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朵兰攸,终究不敢多言,退了出去。
君沉璧这才踱回案后,坐了下来,手指在包裹霜火之心的软革上轻轻点了点。
“本王答应的事,自然会办。”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王族特有的压迫感,“但如何履行,需依本王之法。有些话,须先与你说明。”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第一,你的身份,绝不可因救人之事泄露。你在南卡境内,便只是‘你’。这一点,你当比本王更清楚其中利害。”
朵兰攸沉默点头。他当然清楚。
“第二,”君沉璧继续,指尖转向堪舆图上云镜冰渊的位置,“冰渊地动之事,动静太大,瞒不住人。鎏影的侯府就在左近,他府中留有外部访客,此事亦非秘密。”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本王会以‘冰渊突发异动,北境不宁,王庭忧心其安危’为由,正式行文侯府,请鎏影携客移驾王都暂住,以避余震风险。”
他看向朵兰攸:“此为由头,明面是关怀体恤,实则是要人。他若识趣,顺势将人送来,一切好说。但他若推脱……”
“他必会推脱。”朵兰攸的声音低沉下去,陈述着一个他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想来是。”君沉璧并不意外,“所以这文书一去,实是逼他表态。他若公然抗命,便是给了本王进一步动作的理由。届时,本王或可借‘调查异变’之名,施压侯府,甚至……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
“但这需要时间周旋,也需要时机。”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缓道:“朵兰攸,救人之事急不得。尤其从鎏影手里救人,更需耐心。你既将东西带来,便信本王这一次。王令今日便会发出,最快明后日,当有回音。”
朵兰攸拳心握紧。
明后日……风眠在君鎏影那疯子手中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变数。但他明白,君沉璧此法,已是目前最稳妥、也最可能奏效的策略。
“……好。”他最终从喉间挤出这个字,像是用尽了力气,“我信你这次。但请务必尽快。”
“自然。”君沉璧颔首,目光再次落向案上的霜火之心,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你也需有所准备。鎏影性子偏激,未必会按常理应对。”
“我明白。”他低声道。
殿外,寒风掠过宫墙檐角,呜咽声不绝。布兰宗看似平静的午后,暗流已悄然转向那座矗立在冰渊之畔的孤独侯府。
而此刻,远在冰渊侯府深处,那个记忆破碎、身陷囹圄的穆风眠,对即将因他而起的又一轮波澜,仍旧浑然未觉。
……
房间里,穆风眠抱着陶盆,将脸靠近那丛青白的兰花,深深吸气。清冷的兰香钻入鼻腔,钻进他记忆的迷雾深处,搅起一阵尖锐的头痛。
他蹙紧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盆沿。
房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挟着一股外面的寒气。
穆风眠茫然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一团急促移动的深色影子,带着熟悉的、却比平日更凛冽的气息靠近。原本蜷在他脚边打盹的素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倏地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转向门口,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不安的“吱吱”声。
他张了张嘴,那句“你回来了”尚未说出口——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在他脚边炸开!
泥土、破碎的陶片、折断的兰草叶茎瞬间四散飞溅!
“吱——!”素练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白毛炸起,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惊叫,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后弹开,缩到了床脚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那盆兰花被君鎏影一把夺过,砸在了地上。
几片湿冷的土溅到了穆风眠的脸上和脖颈。那缕苦苦追寻的清香,被一股粗暴的蛮力彻底击碎、搅乱,混合着扬起的尘土气息。
穆风眠浑身一僵,抱着花盆的手臂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怀里却已空空如也。
他怔住了,脸上残留着不知所以的迷惘。
“鎏影?”他声音困惑,倒不是害怕,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他起身向前一步,模糊的视线努力追寻君鎏影的轮廓,伸出手,试图去碰触对方——是担心对方被飞溅的碎片伤到,也是本能地寻求解释。
“你怎么了?有没有……被碎片伤到?”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君鎏影衣袖的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