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闯侯府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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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重归死寂。
铁门外杂沓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压抑的呼喝声,都随着那场短暂的厮杀一同退去。只剩下磷火熄灭后刺鼻的烟味,新鲜血液的甜腥,还有石壁深处渗出的、永不止息的阴寒。
“……还活着吗?”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旁侧栅栏后牢房的阴影里飘出。
穆风眠没有回答。
他被钉在墙上,头无力地垂着,散乱的棕黑色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只有胸膛极其微弱、间隔漫长的起伏,证明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尚未彻底停止运转。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掌心贯穿的伤口、背上鞭痕、以及心口那片焦黑烙印,带来持续不断的、尖锐的痛楚,即使在高热带来的昏沉中,也如影随形。
“……喂?”
隔壁的“鹿”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确认同类是否还存在的本能。
穆风眠的嘴唇动了动。
干裂的唇瓣粘在一起,分开时扯破皮肉,渗出血珠。他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都因疼痛而扭曲。
高热正在蒸发他体内所剩无几的水分,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火焰。
“水……”他发出一个模糊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濒临脱水的身体,在本能地求救。
就在这时,牢房入口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从容得甚至有些优雅,皮革靴底踏在潮湿石阶上的声音清晰可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栅栏门外。
吱呀——
并未上锁的铁栅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甬道里昏暗跳动的油灯光,剪影边缘晕开一层模糊的光晕。
君鎏影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白色绣金线流云纹的常服,外罩米杏色大氅,暗红长发重新梳理过,用精致的玉簪子半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洁净、矜贵,与这污秽血腥的牢房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还有囚室外打斗留下的痕迹,最后才落在那面墙上,那个被钉着的人影身上。
浅琥珀色的桃花眼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冷静的的打量。
他走到穆风眠面前,站定。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探向穆风眠的颈侧。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脉搏却在烫人的温度下跳动得微弱而急促,像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君鎏影的指尖在那脆弱的颈动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的鼻息下——呼吸滚烫,气若游丝。
“倒是顽强。”
他收回手,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穆风眠似乎感应到了近在咫尺的气息,涣散的意识挣扎着浮起一丝微光,嘴唇又翕动了一下,无声地重复那个字:“……水……”
君鎏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想要水?”他的声音温润依旧,甚至带着点惯常的、仿佛哄劝般的柔和,“好啊。”
他侧过头,对门外吩咐:“把熬好的药取来。”
门外守卫低声应了,脚步声匆匆远去。
很快,一名侍卫端着一只粗糙的木碗回来了,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
君鎏影接过木碗,另一只手捏住穆风眠的下巴,迫使他把头抬起。
穆风眠被迫仰起脸,露出那张布满冷汗和污迹的脸。细小的雀斑在失去血色的皮肤上显得更加分明,眼睫无力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灰败的阴影。
他似乎有些清醒了,模糊的视线努力对焦,终于辨认出眼前的人。
“……鎏……影……”
气音破碎,带着高热特有的沙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与痛楚。
“是我。”君鎏影应着,将碗沿抵上他干裂的唇,“不是要水吗?喝吧。”
清凉的液体触到唇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穆风眠急切地、小口地啜饮起来,喉结急促滚动。
可几口之后,浓烈到刺鼻的苦涩药味猛地窜上喉咙,他本能地想闭嘴,想扭头——
可下巴被牢牢钳制,碗沿强硬地抵着。君鎏影似乎对他的停顿感到不悦,手指用力,迫使他开口,同时将碗倾斜,黑乎乎的药汁不容抗拒地灌了进去。
隔壁牢房里,“鹿”的身体颤抖地蜷缩得更紧了些,连那嶙峋的鹿角轮廓都似乎往阴影深处缩了缩。
“咳……咳咳!”穆风眠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药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沿着脖颈流下,浸湿了破烂的衣襟。每一声咳嗽都震动着全身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君鎏影等他咳得稍缓,捏着他下巴的手却未松开,反而凑近了些。
“慢点喝。这里面……加了好东西。足够让你安安稳稳睡上一路,不会再胡思乱想,也不会再……”
他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戏谑的寒意,“……想着不该想的人,喊出不该喊的名字。”
穆风眠浑身一颤,涣散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他听懂了。
可身体的干渴和虚弱让他无力反抗。
在君鎏影的钳制和持续的喂送下,大半碗药水最终还是被灌了下去。
超剂量的忘川花药效发作得极快,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麻木感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意识像是被浸入了粘稠的糖浆,不断向下沉沦。
君鎏影满意地松开了手,任由他的头再次无力地垂下。
他拿出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刚才捏过穆风眠下巴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你看……”他再度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清晰可闻,这次不只是对穆风眠说,更像是一种宣告:“你心心念念等着来救你的人,倒是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