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得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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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安静地靠在朵兰攸肩上,呼吸又浅又烫,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朵兰攸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肋下处的伤口在隐隐作……不,不是隐隐,是每颠一下都在疼。那支箭被他自己拔出来了,枪杆也拔了,但血还在往外渗。
他能感觉到绷带已经湿透,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往下淌,在裤腿上洇开一大片,又很快被寒风冻成硬块。
他不记得自己流了多少血。
也不太在乎。
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怀里这个人就撑不住了。
穿过那片枯木林,眼前地势略凹。积雪覆盖下,那个极隐蔽的缺口还在——洞口覆着厚厚的雪帘与枯藤,与周围灰褐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
朵兰攸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抱着穆风眠,走到洞口前,抬起手。
咚、咚、咚。
叩门声在寂静的雪原上传不出多远。
门内一阵窸窣响动,挡板被拉开一道缝隙。那道警惕的目光再次射出来,先扫过朵兰攸,随即立刻锁定了他怀里生死不明的穆风眠。
门被猛地拉开。
阿尼那张黝红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穆风眠的脸色,浓眉瞬间拧成疙瘩:“怎么搞成这样?!”
“进去说。”朵兰攸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
阿尼不再多问,侧身让开。朵兰攸抱着穆风眠,跨进那个逼仄的岩穴。
门后的空间还是老样子,空气里弥漫着干柴、兽皮和浓重草药混合的气味。那张悬挂在两根岩柱间的厚实布吊床还在原处。
阿尼快手快脚地把吊床解下来,铺在火堆旁那片铺了干燥羊皮的地面上,又从角落里翻出几张毛皮垫上。
“放这儿,火边暖和。”
朵兰攸小心地把穆风眠放下,他手指探向穆风眠的脖颈——脉搏还有,但细弱无比。
阿尼凑过来,借着火光看清穆风眠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指着穆风眠透着青灰的面色,又指向他唇边、衣襟上已经干涸成褐色的血渍,“这是遭了多大的罪?还有他这手……”
他轻轻托起穆风眠的左手。那双手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但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痂把布条和皮肉粘在一起,看不出底下伤成什么样。
朵兰攸就着阿尼的动作,看着那双手,沉默了很久。
“……被钉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硬挤出来的,“在地牢墙上。两根铁钉,贯穿掌心。”
阿尼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朵兰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王八蛋!下地狱了!???????????????????????????!”那声音又狠又重,像要把什么人生嚼了。
阿尼看着他,又看看穆风眠那双手,胸口起伏了几下,才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他蹲在那儿,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在骂,又像是在叹气。
“……还有哪儿?”他问,声音也沉了下来。
朵兰攸沉默了一瞬。
“全身都是伤。”他说,“胸口烙了字,身上全是鞭痕。”
阿尼又骂了一句。
这回骂得短:“狗东西???????!”
他没再问什么,起身去角落里翻出一个藤箱,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瓶瓶罐罐、干净布条、小刀、针线。
“这些药都是我来之前柏巫医亲自配的,比外面药铺的好使。”他一边翻找一边说,翻出两个白瓷瓶,又翻出一卷干净的白布。
他翻出两个白瓷瓶,又翻出一卷干净的白布。
“先处理外伤。”他看向朵兰攸,“阁下帮忙搭把手,把他衣服解开。”
朵兰攸点头,把穆风眠扶起来靠在自己腿上,轻轻拨开他的头发。
阿尼用小刀小心地割开穆风眠的衣襟——那件素白中衣早就被血和汗浸透了,粘在皮肉上,每揭一点,穆风眠就在昏迷中蹙一下眉。
衣襟完全敞开的那一刻,火光映出那道烙印。
就在心口的位置。一个扭曲的、焦黑的『鎏』字,烙在皮肤上,中间已经结成黑褐色的痂,但边缘发炎了,红肿溃烂的厉害。
那个烙印的边缘有几道新裂开的血口——是扯邪镜时崩的。
阿尼的手又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字,沉默了须臾,然后默默拧开一个白瓷瓶,倒出淡黄色的药粉,小心地撒在烙印上。
“这药愈伤的。”他低声说,“可能会有点疼……先保命要紧。”
朵兰攸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鎏』字,搁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握紧。
阿尼处理完胸口的伤,又去解穆风眠手上的绷带。
那绷带缠得太紧,血已经把布条和皮肉粘成一片。他不敢硬扯,只能用温水一点点浸湿,慢慢剥离。
绷带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的掌心。
两个贯穿伤,一左一右。
那粗铁钉并不干净,伤口已经发炎了,边缘红肿,中间黑洞洞的,能看见里面模糊的血肉。阿尼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动作却更轻了。
“这他女良白勺……”他咬着牙,把药粉撒进去,“这是人干的事吗?!”
朵兰攸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曾经利落地剥过鹿皮,曾经在集市上兴高采烈地比划着要给他做围脖,曾经在蜃海湖底死死拽住他,也曾在梅桑部的矿脉里把他从崩塌的边缘拉回来。
现在它们摊在那里,血肉模糊,像两块烂了的破布。
除了被贯穿的掌,左手食指侧边还被削掉了一块肉。阿尼处理到那个位置时,动作顿了一下。
“这伤……”他仔细看了看,皱起眉,“这不像钉的,也不像鞭子抽的。切口太整齐了,像是被刀子削掉的。”
朵兰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伤口,眼睫微微皱着。
阿尼低下头,继续处理那个伤口,包扎完左手,又开始处理右手。
右手比左手伤得更重——扯邪镜的时候,穆风眠是用这只手攥着镜子的。
那些崩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掌心的肉翻着,能看见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这得缝……”阿尼咽了咽口水,沉声说,“不缝长不上的。”
他翻出针线,用烈酒洗了,又在火上烧了烧。
“得罪了。”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开始缝。
穆风眠在昏迷中动了动,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
朵兰攸立刻俯身,将腿上的人抱紧了一点。
“风眠别怕。”他低声拍了拍他,“一会儿就好。”
阿尼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小心翼翼。血从针眼渗出来,他一边缝一边用布巾擦,嘴里念叨着:“撑住撑住,就快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干净的白布把穆风眠的手重新包好。
两只手都处理完,阿尼又检查了一遍穆风眠的脖子。那道刀口确实不算深,但一直往外渗着血珠。他将药粉敷上,又用干净的纱布条缠了几圈,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他长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背上的鞭伤晚点再上药,不急这一时。先让他缓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水桶边洗了洗手,又灌了一大碗温水端过来。
“阁下呢?”他看向朵兰攸,“阁下身上的伤要不要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