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心底的秘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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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疯子。”他说，“但他没有想让我死。”
朵兰攸看着他沉默着。
攥紧的手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你就这么替他说话？”他问。
穆风眠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替他说话。”他说，“是不想让你担心。”
他看着朵兰攸，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那时千里迢迢跑来救我。”他说，“闯进地牢，追到米垖冰川，一个人跟三十个人打……你身上那么多伤，血都快流干了，你还抱着我走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都知道。”
“就算我当时看不清、脑子糊里糊涂……我也都知道的。”
朵兰攸没有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酸。
“阿攸。”穆风眠又喊他。
“……嗯。”
“你的伤……会很疼么？”
朵兰攸看着他。
看着那双涣散却认真的眼睛，和他他嘴角那抹虚弱的笑。
“疼过了……现在不疼了。”
穆风眠轻轻笑了一下。
“骗人。”他说，“我都看见了。那么多血。”
朵兰攸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穆风眠。
穆风眠也不说话。
他就那么靠着朵兰攸的手臂，看着他的方向。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看见那头长发在火光下泛着的暖色。
他看不清五官。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阿攸，你靠过来一点。”
“……？”朵兰攸抬起头，“怎么了？”
穆风眠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
朵兰攸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挪了挪，凑近他。
“再近一点。”穆风眠说。“我看不清。”
朵兰攸又靠近了一点。
近到穆风眠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这回他看清了，在离他较近的那一边脸颊上，有一道横在颧骨下方的刀口，血已经干了，黑红的一道，在火光下像一条暗沉的线。
穆风眠微微皱眉。
抬起那两只手被包成大白球，动一动都疼的手，轻轻碰了碰朵兰攸脸上那道刀口。
“……脸上。”他拿绷带蹭了蹭那道伤，声音含含糊糊的，“怎么脸上也有？”
朵兰攸没有躲，他看着穆风眠，看着那双涣散却认真的眼睛。
“没事，只是皮外伤。”
穆风眠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么用绷带的手背贴着朵兰攸的脸，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
“阿攸。”他轻轻开口。
“嗯？”
“我……”穆风眠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有些虚弱的弧度，“我有一个秘密。在心里藏了很久，一直都想告诉你。”
朵兰攸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只是看着穆风眠，等着他说下去。
穆风眠也看着他，看着他微抿的唇角，看着火光在他脸上镀上的那层暖金色。
然后——
视野里那点仅存的光，开始一点一点往回收。
像潮水退去，像灯油耗尽。
穆风眠脸上强挤出的那抹笑容凝住了。
他努力眨了眨眼，拼命想留住最后那点酒红色的轮廓。
可是——
那张脸，那双琥珀色眼睛，那抹火光……都像被一只手轻轻抹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浓稠的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穆风眠愣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混合了茫然、释然和淡淡遗憾的复杂神情。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否定什么，又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改口道——
“……算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
“不告诉你。”
朵兰攸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光彻底熄灭，看着他忽然像被抽走所有力气一样，脱力地往前一倾。
朵兰攸伸手，稳稳接住了他。
穆风眠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像是终于把什么重担放下了，又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风眠？”朵兰攸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朵兰攸抱着他，沉默了很久。火光在他眼底跳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软下来。
……到底想说什么呢。他在心里问。
没人回答他。
只有火塘里的柴，轻轻爆了一声。
……
第二天清晨，阿尼回来了。
他背着一个大包袱，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朵兰攸坐在火堆旁，怀里抱着穆风眠。穆风眠裹着厚毛皮，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朵兰攸低着头，一动不动。
“阁下一夜没睡？”阿尼放轻脚步，把包袱搁在地上，压低声音问。
朵兰攸抬起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浅琥珀色眼底有熬了一夜的血丝。
“嗯。”
阿尼想说什么，想想又咽了回去。他蹲下身，从包袱里往外掏东西——几个油纸包、几瓶药、一卷新买的干净白布。
掏到最后，他从最底下翻出一顶深灰色的帷帽，递过去。
“顺道买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想着阁下或许需要。”
朵兰攸看着那顶帷帽，顿了一下。
“……谢谢。”他接过，搁在身侧。
阿尼又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新烤好的肉饼，还冒着热气。他凑过来看了看穆风眠的脸色，又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行，没发热。”他松了口气，把油纸包递过去，“热乎的，阁下先垫垫。”
朵兰攸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肉饼，没有动。
阿尼叹了口气，也不多劝。他去收拾那些药材，把瓶瓶罐罐码好，又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柴。外面雪还在下，岩穴里只有柴火在烧的声音。
朵兰攸就那么坐着，一手托着穆风眠，一手握着那包肉饼，始终没吃。
过了很久，阿尼收拾完东西，走到洞口，拉开门出去了。
朵兰攸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肉饼，把它轻轻放在火塘边的石头上温着，又拢了拢穆风眠身上的毛皮，继续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