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打竹鸡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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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愣了一下，看看那三只肥嘟嘟的竹鸡，又看看那包冻蘑，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们这是……把林子里的东西都搬回来了？”
穆风眠笑起来。
就在他笑的时候，阿尼的目光落在朵兰攸身上——他那只手还按在肋下。
“阁下您的伤……”他脱口而出。
话说到一半，朵兰攸的目光忽然扫过来，给他递了个眼神。
很淡的一眼，没什么表情，但阿尼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他看了一眼穆风眠。
穆风眠站在那儿，嘴角还弯着，但脸上的笑好像顿了一下。
阿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您的伤……没事吧？”他硬生生接了一句，语气尽量自然，“走了这么远，伤口别崩了。”
“没事。”
阿尼点点头，拎着那三只竹鸡和冻蘑转身往岩穴后面走去。
“行，那我去收拾。”他掂着那包冻菇，“小鸡炖蘑菇，这个我在行。你们进去歇着，一会儿就好。”
雪还在下。穆风眠站在原地，没有动。
朵兰攸看着他。
“风眠？”
穆风眠微微歪了歪脑袋。
他站在那里，两只被包成大白球的手垂在身侧，眼睛对着前方——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只有茫茫的雪。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阿攸。”
“嗯。”
“你的伤口……是崩开了吗？”
朵兰攸顿了一下。
“没有。”
穆风眠咬了咬唇，很明显不信。刚才朵兰攸和阿尼的反应明显不对，他只是失忆了，又不傻。
他抬起手。那两只被包成大白球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没找准位置。
朵兰攸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引着，让他的手落在自己身上。
穆风眠的手碰到朵兰攸的胸口。
隔着衣服，隔着那些包扎的白布，他什么也摸不出来。那两只手被包得太厚了，指尖也只露出一点点……他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他有点急。
“你伤口在哪儿？”他问。
朵兰攸没有应他。
穆风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的手还在朵兰攸身上，胡乱地摸索着——胸口，肩膀，手臂，腰侧。
碰到肋下的时候，他感觉到朵兰攸的呼吸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但穆风眠听见了。
“这儿？”他问。
朵兰攸沉默了一会儿。
“……嗯。”
穆风眠的手还停在那儿，没有动。隔着那层层的衣服和白布，他什么也摸不出来。但他知道，那里有伤。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眼睛看不见就算了，手也动不了。
“很疼对吗？”他问，声音很轻。
“不疼。”
穆风眠站在那里，风从身后吹过来，雪落在他的肩上。
“我刚才听见了。阿尼大哥说一半又咽回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后来摸到你那儿，你吸了口气。”
他顿了顿。
“你疼的时候，吸气的声音都不一样。”
朵兰攸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眼睫，还有抿着的唇。
“真的不疼。”
穆风眠那双空茫的眼睛对着朵兰攸的方向，眼眶有一点红。
“朵兰攸，你在骗我。”
雪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穆风眠低垂的眼睫上。
朵兰攸抬起手，轻轻把他肩上的雪拂掉。
“没骗你。”他无奈地转移话题，“外头冷，先进去吧。”
阿尼的手艺是真不错。
那锅小鸡炖蘑菇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穆风眠一脸，香得他鼻子都动了动。汤汁是金黄色的，炖得浓稠，竹鸡肉已经炖得脱骨，筷子一夹就散开。那些冻蘑吸饱了肉汁，咬下去先是弹牙，接着一股鲜味在嘴里炸开，带着松木的清冽气息。
阿尼还往里扔了几根野葱，是他在岩穴后面的雪地里扒拉出来的，冻得蔫蔫的，但一下锅，那股葱香就窜上来了。
穆风眠吃了两口，忽然停住。他说，“这南卡的榛菇比我以前采的都香。”
朵兰攸“嗯”了一声，默默低着头吃。
穆风眠又吃了一口，品评道：“可能是松树底下长的，带着松香味。”
“行家啊。”阿尼在旁边笑起来：“你很有天分，跟我学做菜吧！”
“做菜不行，我只有吃的天分。”
穆风眠干笑两声，用那两只大白球一样的手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汤。
一碗吃完，阿尼又给他添了一碗。
两碗下肚，穆风眠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还想再要，被朵兰攸拦住了。
“再吃该撑着了。”
“小怪物还没饱。”穆风眠小声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再要。
阿尼在门口收拾碗筷，火光把岩穴里烘得暖洋洋的。
穆风眠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坐在火堆旁的那堆毛皮上，调整呼吸，盘膝练起《坐忘经》。
气从丹田起，沿着经脉往上走，过中脘、膻中，到百会，再沿着后背往下，经命门、尾闾，回到丹田——一个小周天。
他慢慢引导着那股气劲，让它走得慢一些，稳一些。身上的伤太多了，气劲经过那些地方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但他没停下来，只是让气劲更轻、更柔。
一个小周天走完，他顿了顿，又开始了第二个轮。
第二个周天走得更顺了。气劲经过那些鞭伤的时候，刺痛感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滋养那些破损的皮肉。
两个周天走完，穆风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些钝钝的疼痛好像被冲淡了一点，脑子也清明了些，但整个人像是刚睡醒一觉，精神了不少。
“练完了？”朵兰攸帮阿尼收拾完，洗了手在一旁坐下来。
“嗯。”穆风眠点点头，“小周天走了两圈。云拂给的这心法对缓释疼痛有好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练完容易犯困。”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
朵兰攸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穆风眠顺势歪过去，靠在他肩上。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
穆风眠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在变。
呼吸声消失了。
柔软的人肉靠垫变硬了，向后歪了歪，温度也在一点一点褪去。
“阿攸？”他坐起来，轻声唤。
没有回应。但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整理衣服。
过了一会儿，朵兰攸的声音响起。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