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秦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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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兰攸扶着他，跨过门槛。他往里走了两步，对着那个方向，试探着开口：“秦徵？”
床榻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响动。有人在撑起身子，动作很慢，像是牵动了什么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动。”另一个声音响起，年轻，温和，带着点急切，“大夫说你这几天不能乱动，头上的伤——”
“没事。”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然后，他看向门口那个被扶着进来的人。
“……是你？”那个声音又低又哑，有点难以置信道：“你是……那天晚上的那个？”
“是我。”
穆风眠松开朵兰攸的手，循着声音往前走了两步，朵兰攸在身后护着，没说话，只是跟着。
秦徵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他明明自己都这副样子了，脸上还带着点笑。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风眠摸索着在床边坐下。他伸出一只裹着绷带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手心有汗。他握得很紧，像怕穆风眠跑了一样。
“你……”秦徵的声音发涩，“你活着出来了？”
穆风眠对着他的方向笑了笑，“嗯。”
“你眼睛……”
他想起那天早晨，地牢里人影纷乱。他隔着栅栏看见这个人被拖走，看见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那时候他的眼睛还是好的，还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后来他被君鎏影带走，秦徵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
“看不见了。”穆风眠说，语气平平的，“出来那天就这样了。”
“还……能好么？”
“不知道。”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笑了笑，“不过有人盯着我呢，丢不了。”
秦徵看着他那个笑，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穆风眠，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那人戴着帷帽，一身黑衣，帽纱下露出及腰长的红色发辫。此刻就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但视线一直锁在穆风眠背上。
那天晚上，就是这个人在火光里冲进来，浑身是血，被人捅穿了还在往这边冲。
“是你？”秦徵说，“那天晚上，来救他的人是你。”
朵兰攸微微颔首。
秦徵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低下头，对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谢谢。”
“应该是我说谢谢。”穆风眠笑道，“那天晚上，你给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像在自言自语：“你说他没放弃我……就那一句，我撑到了现在。”
秦徵听着，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秦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们托人带信的事，我都知道了。”
穆风眠眨眨眼。
“褚公子跟我说了。”秦徵说，“是你们让他爹和大王想办法救我出来的。”
穆风眠想了想，认真地说：“可我没做什么，就说了句话。”
秦徵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攥着穆风眠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叫秦徵。”他说。
穆风眠点点头：“我知道。”
“你呢？”
“穆风眠。”
秦徵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
……
旁边传来轮椅轻轻转动的声音。
褚辰安从角落里过来，停在朵兰攸面前。他仰起头，看着那张被帷帽遮住的脸，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恩公。”
朵兰攸低头看着他。
褚辰安垂下眼：“多谢恩公，将我从那疯子手里救出来。”
朵兰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很轻：“你好好养伤。”
褚辰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秦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问：“你们认识？”
褚辰安抬眼看他：“是恩公把我从君鎏影的地牢里放出来的。我这双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盖着毯子的双腿，“就是被那疯子剃了皮肉，做成了‘鹤足’。”
秦徵愣了一下，看向朵兰攸，又看向穆风眠。
“那个疯子！”他咬着牙，把那个名字嚼了一遍，咒骂道，“丧心病狂！”
穆风眠开口，声音轻轻的：“你的鹿角怎么样了？可取下来了？”
秦徵苦笑了一声，低下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原本有一对被人为钉进去的鹿角。现在缠着厚厚的绷带，把整个脑袋都裹了一圈。
“嗯。”秦徵说，“褚公子找人弄的。疼了两天，但总算取下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身上这些梅花印子，弄不掉。”
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烙印，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花瓣清晰，深深烙进皮肉里。
“每次看见……就想起那个疯子。”他咬着牙说，“恶心得让我想把这层皮剥了。”
褚辰安没说话。他垂着眼，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攥得紧紧的。
穆风眠也没说话。
他轻轻抬起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料，隔着绷带，那块烙着“鎏”字的伤疤仍在隐隐发烫。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我身上……也有一个。”
秦徵抬起头看着他。
“算了，不提这个了。”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把手放下来，搁在膝上。“你家里知道了吗？可有托人带信回去？”
秦徵摇摇头，沉默了一下，说：“我有个哥哥，去年刚在念青城谋了个典事的差事。我这边的事……没敢告诉他。”
穆风眠问：“为何不说？”
秦徵垂下眼：“怕他知道了闹。君鎏影虽然倒了，可念青城那边势力大，哥哥好不容易有个正经差事，我不想连累他。”
穆风眠听着，没接话，只是往朵兰攸那边偏了偏头。
朵兰攸会意，开口道：“君鎏影已削爵离境，短期翻不起浪。念青城那边，手暂时还伸不到南卡内部。你兄长的差事，没那么容易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