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洗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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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不见你了。”
朵兰攸回头看他。
穆风眠侧着耳朵,眉头微微皱起。周围的嘈杂声太大了——旁边摊子上有小贩在吆喝,身后有马车辘辘驶过,远处还有几个小孩在尖叫着追逐。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朵兰攸那本就轻微的脚步声彻底淹没了。
“街上太吵了。”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说,“你走路本来就没声儿,现在更听不见了。”
朵兰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靴。骨身轻,踩在石板上确实没什么动静。平时在雪地里还好,雪会咯吱响,可现在雪化了,又赶上正午人多……
他想了想,抬起手,从脑后的发辫上解下那颗暗金色的小铃铛。
铃铛被一小团棉花塞着,发不出声音——是之前为了行事方便堵上的。
穆风眠听见朵兰攸的动作停了,便问:“怎么了?”
朵兰攸没说话,只是把塞在铃铛里的那团棉花取出来,然后将铃铛重新系回发辫上。
清脆的一声响。
穆风眠耳朵一动,“是那颗铃铛?”
“嗯。”
他想起他们刚认识那会儿,朵兰攸走路时偶尔会听见细细的铃声。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朵兰攸就把那颗铃铛用棉花塞住了。
“走吧。”朵兰攸说。
他轻轻松开穆风眠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细碎的铃声随着他的步伐在嘈杂的街道上响起来——很轻,一下一下的,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些叫卖声、车马声、人声,落进穆风眠耳朵里。
穆风眠听着那声音,笑了笑,踩着步子跟了上去。
……
两人回到客栈时,索朗正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看。
他看见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朵兰攸走在前面,步伐不快,穆风眠小心地跟在后面。阳光从屋檐间的缝隙里漏下去,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索朗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会儿,转身下楼。
“殿下。”他在楼梯口迎上去,目光在朵兰攸身上转了一圈,“还顺利?”
朵兰攸点点头:“嗯。褚大人一会儿会派府医过来,给风眠看看伤。”
索朗看了穆风眠一眼,没说什么。
四人上了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阿尼已经把炭火烧旺了,屋里暖烘烘的。穆风眠在火盆边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还是屋里舒服。”他说。
阿尼给他们倒了热水,正要开口问什么,穆风眠忽然说:“阿攸,我想洗澡。”
屋里安静了一瞬。
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一脸认真:“我身上都馊了!”
阿尼在旁边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穆风眠继续说:“真的,我自己都闻见了。一会儿褚大人的府医要来,别把人家大夫熏跑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好南卡部冷,要不然这会儿该长蘑菇了。”
阿尼笑得肩膀直抖。
索朗站在窗边,看着火盆旁那个人。他裹着那件灰色的狼皮袄子,两只手乖乖地搁在膝上,脸上带着点笑。
穆风眠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一脸无辜:“我说真的啊。你们闻不到吗?”
阿尼小声嘀咕了一句:“您三位身上……确实有点味儿。”
索朗一记眼刀劈过去!
阿尼立刻闭嘴,低头假装整理东西。
朵兰攸沉默了一下,看了看索朗,又看了看自己。他从穆风眠被君鎏影带走的那天起就没洗过澡,后来在冰川里厮杀、流血、被神上身,再后来又一路抱着穆风眠回来……确实有好些天了。
反而是穆风眠,在君鎏影那里,虽然被关着,但至少还洗过澡、换过衣服。
“我下去让小二烧点水。”朵兰攸说,“你洗洗。”
穆风眠点点头,然后抬起那两只裹着绷带的手,晃了晃。
“可我手动不了。”他说。
朵兰攸正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我给你洗。”
穆风眠愣了一下,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索朗从窗边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殿下身上也有伤,我帮你洗。”
朵兰攸看向他,顿了顿,开口道:“小索朗,那辛苦你了。”
索朗垂下眼,点了点头。
“我下楼去给你们叫热水。”朵兰攸又看了穆风眠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对索朗说:“一会儿褚家的大夫要过来,抓紧时间。”
索朗应了一声。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索朗和穆风眠两个人。
穆风眠坐在火盆边,侧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听了听索朗的动静。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索朗?”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索朗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穆风眠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莫名觉得有点……危险?
“你……你在笑吗?”
索朗没说话,但穆风眠听见了一声极轻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哼。
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笑。
穆风眠觉得背脊发凉,脖子缩了缩,两只裹着绷带的手护在胸前:“你、你别乱来啊,朵兰攸可就在隔壁——”
索朗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但尾音微微上扬:“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穆风眠眨眨眼,不敢说话。
索朗俯下身,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给你洗澡啊。”
穆风眠:“……”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提洗澡的事了。
小二很快送了两大桶热水上来。
索朗把木桶拖到屋中央,试了试水温,又往里头加了两瓢凉的。热气蒸腾上来,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
“脱衣服。”他冷冰冰地说。
穆风眠退到床边,裹着那件皮袄,对着那个方向,理直气壮:“我手掌弯曲不了。”
索朗顿了顿,走过来,伸手去解他的衣服系带。
穆风眠僵了一下,躲索性把手臂抬起来。
索朗把皮袄解开,刚凑近去解内衫的领口,一股混着血腥、汗渍和药味的复杂气味就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布面上有好几处干涸后发黑的血迹,透过布料能看到底下褐色的印子。有几处血迹大的地方,布料直接黏在皮肤上,硬邦邦的。
索朗试着扯了一下,没扯动。
“嘶——”穆风眠倒抽一口凉气,“你轻点啊!”
索朗手上动作顿了顿,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他换了个地方又试了试,还是扯不动。那些血痂把衣服和皮肉牢牢粘在一起,硬扯的话,刚结的痂就得重新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