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狗叫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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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看不见，眼睛疼不疼？”
穆风眠想了想，说：“有时候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眼珠子后面扯。”
陈大夫点点头，又问：“头疼吗？”
“想事情的时候会疼。”
“怎么个疼法？”
穆风眠皱着眉想了会儿，说：“就像……里面有根筋被拽着……我说不上来。”
陈大夫沉吟了一下，又问：“之前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或者受过什么伤？”
穆风眠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些被灌下去的药，一碗一碗的，苦得要命。君鎏影坐在旁边看着他喝，笑着说“喝了就能睡个好觉”。
后来他就越来越记不清事了。
“有人给我喝过药。”他说，“很多次。喝了之后脑子就迷迷糊糊的，想事情想不起来，一想就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知道跟眼睛有没有关系。我是出来以后才看不见的。”
陈大夫的眉头皱起来：“什么药？”
穆风眠摇摇头：“不知道。很苦，喝完就困。”
陈大夫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除了头疼，还有什么？恶心想吐？耳朵嗡嗡响？”
穆风眠想了想：“有时候会晕，突然一下的。别的……没有了。”
陈大夫点点头，伸出手，按了按他的后脑勺。
“这儿疼吗？”
“不疼。”
陈大夫的手往下移，按到后颈：“这儿……？”
“哎！！！”穆风眠整个人一激灵。
“这儿疼？”
“不是……”穆风眠眼眶含泪，“大夫您按我伤口上了！”
陈大夫低头一看，手底下压着道刚缝完的鞭痕，针脚还新鲜着。
“……老朽疏忽了。”他说，把手挪开了。
索朗在旁边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穆风眠龇牙咧嘴地揉后颈：“您倒是看着点儿啊……”
陈大夫没理他，继续往下按了按脊椎，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后，收回手。
他沉默了很久。
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忽然问：“能治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大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给你开几副安神的药，养养气血。眼睛的事……”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这不是外伤，是药毒伤了木络。那种东西，老朽没见过，也不敢乱治。”
穆风眠听着，没说话。
陈大夫又说：“你身上那些伤，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至于眼睛和脑子，就得看命喽。”
穆风眠点点头：“知道了。”
陈大夫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歇着吧。”他说，“少费神，少想事。能养一点是一点。”
穆风眠笑了笑：“嗯，谢谢大夫。”
陈大夫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开了个方子。
“这些药去抓，三碗水煎一碗，一日两次。”他说，“若夜里发热，可派人来褚府知会一声。”
朵兰攸点点头，道了谢。
陈大夫背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穆风眠一眼。
那个年轻人靠在床头，两只手被重新包好，乖乖地搁在膝上。他侧着头，似乎在听什么——可能是门外的风声，可能是楼下的人声，也可能什么都没听，只是习惯性地侧着。
阿尼送陈大夫下楼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朵兰攸看着他，忽然开口：“眼睛疼的事，怎么从未听你说？”
穆风眠愣了一下，对着那个方向，想了想说：“也不是故意不说……就是疼的时候想不起来说，想起来的时候又不疼了。”
朵兰攸沉默了一下，没再问。
穆风眠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索朗在旁边帮着收拾那堆染血的绷带，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穆风眠一眼。
那人靠在朵兰攸肩上，憔悴的脸上还带着点笑，额头上汗还没干，眼角泪痕也没擦干净——就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使劲往朵兰攸身上蹭。
像条淋了雨的狗，终于找着个能靠的地方。
索朗收回目光，继续收拾东西。
“……果然是属狗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
两日后的清晨，柏灵抵达布兰宗。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时，索朗正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看。他看见那辆青布帷幔的马车稳稳停在巷子里，车帘掀开，一只手伸出来——指节分明，涂着艳丽的红色指甲，腕上缠着几圈精巧的银饰。
然后那女子下了车。
靛蓝羽袍衬得她肤色润白，发冠上的鹰羽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她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正对上索朗的目光，嘴角勾起一点礼貌的弧度。
索朗转身下楼。
“柏灵姐姐。”他在楼梯口迎上去，替她接过药箱和包袱。
柏灵上下看了看他，笑道：“狼主瘦了。”
“我不打紧，有劳姐姐跑这一趟。”索朗侧身让开路：“他们在楼上。”
柏灵提着裙摆上楼，步伐施施然。她鬓边虽缀着几缕银丝，却丝毫不减气度，让她整个人既端庄又矜贵，有一种年轻姑娘身上不会有的成熟韵味。
二楼房门推开，朵兰攸已经起身。
“殿下。”柏灵走过去，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朵兰攸扶了她一把，“柏灵姐姐，一路辛苦。”
柏灵笑了笑，目光往旁边一转，落在床边那个人身上。
穆风眠正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上，他听见动静，往门边方向侧了侧头，露出一个礼貌地微笑。
柏灵看着他，微微一愣。
那张小麦色的脸比几个月前憔悴了许多，颧骨都凸起来了。眼睛空空的，没了从前那股灵动的神气。
她想起几个月前刚入秋的时候，狼旌盟的营地里，这个年轻人跟在朵兰攸身后，眼睛亮亮的，看什么都新鲜。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嘴里永远叼着零嘴，还会大摇大摆地，笑着冲她喊“柏灵姐好”。
“穆风眠。”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还记得我吗？”
“柏灵姐姐好。”他学着朵兰攸的方式打了个招呼，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其他我想不起来了，抱歉……我这脑子不太好使。”
“没事。”柏灵在他面前蹲下来，“手伸出来。”
穆风眠乖乖把手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