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夜半人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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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眠被扳得一愣，整个人翻了个面，正对着他。
烛光里，那双空茫的眼睛睁着，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朵兰攸的红色长卷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几缕发丝垂在穆风眠脖子上，痒痒的。
穆风眠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他眨了眨眼，那点亮晶晶的东西就滚下来，没入鬓角。
朵兰攸看着那点湿痕，忽然觉得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从不觉得你烦。”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却更认真：“你相信我，从来没有。”
穆风眠鼻子一酸，嘴唇抿了抿。
朵兰攸伸出手，拇指按在他眼角，轻轻蹭了蹭。那点亮晶晶的东西沾在他指腹上，温热的。
“你刚才把我的手按在你脸上，说喜欢。”他说，“然后我就变成人了。”
“……”
“不是怕你。”浅琥珀色眸子看着他，“是，因为你。”
穆风眠又眨了眨眼。
“真的？”他心中还是纠结，后怕地把心里话问了出来：“不是因为……我让你觉得恶心？”
“不是！”
朵兰攸哭笑不得，他似乎觉得自己都不太理解穆风眠的这个脑回路了。
“在我看来，风眠你……特别可爱。”
穆风眠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安抚。他转回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往朵兰攸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阿攸，你说会不会是郁惜香这床有什么古怪？”
朵兰攸半支着身体，低头看着穆风眠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好像突然想明白刚才触发人身的契机是什么了。
……原来是这样。
“你想啊，”穆风眠越说越认真，眉头微微皱起，“我们一来就被安排住在这里，躺下没一会儿你就变身了。如果不是因为恐惧，那肯定是这张床有问题。”
“……”
穆风眠一番推理直接给朵兰攸干沉默了。
朵兰攸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想笑。
“你明天问问郁惜香。”穆风眠继续说，“看看床是哪来的，以前都有谁睡过。和你、和那个封印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嗯。”朵兰攸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
穆风眠满意地点点头，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他的手臂，然后顺着往下，握住他的手。
穆风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抓着你，你变回去的时候，我好第一时间知道。”
朵兰攸低头看着那只手——缠着绷带，小指翘着，就那么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怕他飞了一样。
他轻轻笑了笑。
“好。”他把那只手握紧了些，另一只手伸过去，揉了揉穆风眠的脑袋，“睡吧。”
穆风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渐渐放轻，绵长起来。
朵兰攸还醒着。
他看着帐顶那层绯红的纱，月光透进来，把整个床帐都染成一片朦胧的暖色。身旁那人的呼吸轻轻拂在他下颌上。
穆风眠睡着了，眉眼舒展着，嘴角微微噙着笑。
朵兰攸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穆风眠发顶。
帐幔里香幽幽的。
……
次日清晨，柏灵与紫霄散人准时出现在郁惜香的院子里。
第二次治疗，比第一次更加顺利。两人配合愈发默契，逼出的毒血比昨日更多了一分。郁惜香躺在榻上，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颜色，似乎淡了些许。
“照此进度，七日之内，可逼出七成毒素。”紫霄散人洗净手，对柏灵说，“余下的三成，需慢慢调理。”
柏灵点头：“这毒入体近十年之久，确实不可操之过急。”
郁惜香躺在榻上，听着两位医者的对话，忽然插嘴：“那剩下的三成，是不是还得留着折磨我？”
“对。”紫霄散人头也不回，“留着提醒你，以后少惹事。”
郁惜香：“…………”
柏灵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门外，朵兰攸和穆风眠并肩站着。
晨光里，穆风眠换了一身干净的米白色袍子，头发被仔细梳过，在脑后扎成一个半高的马尾，鬓边垂着两绺细软的长发。大概是昨晚睡得安稳，他那张脸不像昨日那般憔悴，眉眼舒展着，气色好了许多。
朵兰攸站在他身侧，红色的长卷发随意披散着，垂在腰际。
穆风眠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忽然问：“郁惜香是不是又挨骂了？”
“嗯。”朵兰攸应道。
穆风眠笑了：“那说明他精神头不错。”
朵兰攸看着他，嘴角也弯了弯。
阳光透过院中大桑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穆风眠眯着眼，对着那个方向，脸上带着点惬意的笑。
“阿攸，今天天气是不是很好？”
朵兰攸看着洒在他脸上的阳光，轻轻“嗯”了一声。
“很好。”
穆风眠眯着眼，对着那个方向笑了笑：“你现在是人身，能吃好吃的吗？”
朵兰攸愣了一下。
“昨晚那顿你可什么都没吃。”穆风眠认真地说，“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尝尝花月城那些吃的？”
朵兰攸看着他——那双空茫的眼睛里带着点期待，脸上是那种小狗等着出去放风的表情。
他明白了。
“想出去玩？”朵兰攸笑着理了理衣袍，朝他伸出手：“走吧，一起去逛逛。”
穆风眠似是没想到朵兰攸会答应的如此痛快，愣了一愣。他握住那只手，忽然想起什么，朝门的方向偏了偏头：“等等，我回屋去取手杖。”
“不用。”朵兰攸说，“你不喜欢那根竹杖，便不带。”
他向前走了两步，发间细碎的铃声随着他的步伐响起，一下一下，清晰地穿透晨风，落进穆风眠耳朵里。
“跟着我就好。”
穆风眠听着那铃声，低下头笑了笑，踩着步子跟了上去。
……
花月城的主街不长，从街头逛到街尾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不过路边摆着各色小摊，卖吃食的、卖鲜花的、卖香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炸糕的甜香、羊汤的膻香、还有那股满城飘散的晚香玉花香，混在一起，竟也不难闻。
朵兰攸特意走得慢些，且往每个摊子前面都稍稍靠了靠，他也不知道身后的穆风眠会想吃什么，反正平日里，小馋鬼最是喜欢这些东西了。
穆风眠跟在那细细的铃声后面，脚步轻快。
“那边在炸什么好吃的？”他偏着头，鼻子动了动，“我闻到油香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