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文牒上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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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说，“该动身了。”
几人骑着马出了林子，眼前是宽阔的官道。日光把路面晒得发白，路两边的田野一片葱绿，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的尘烟。
四匹马并排站在官道上，往南望去，路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
……
水泽部。漱沧城。
双月渡码头人来人往，船工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噪杂里，两个妙龄少女正并肩站着，仰头看着那张刚刚贴上告示牌的通缉令。
红衣束装的是池小菱，她一身七分长的分片裙，袖口扎得利落。旁边淡绿色衫裙的是洛横波，此刻怀里抱着一摞话本子，发丝被河风吹得有点乱。
念青城的使臣刚走，告示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洛横波凑近了看，有些不可置信地念了出来：“红发，戴帷帽，身形修长……前朝余孽？赏三百两！？”
她偏头看向池小菱。
池小菱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张上，嘴角抽了抽：“邋里邋遢，不修边幅，面有雀斑……逆贼同党？”
两人表情复杂地对视一眼。
池小菱啧了一声，打趣道：“乖乖……这不是你之前那话本子的原型吗？还挺值钱。”
洛横波没接话。她将话本子横抱在胸前，整个人呆立在那里，像是在发愣。
“横波？”池小菱戳了她一下。
洛横波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声音有点飘：“让我缓缓……所以阿岚先生是……朵兰家的人？”
“估计是了。”
池小菱耸着肩，表情夸张地点了点头。
洛横波又看了一眼那张通缉令。
她想起前阵子被那个神秘少年绑走的事。那人给她套上麻袋，扛着走了一路，最后把她扔在一个废弃码头上。
那人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把她吓得不轻，最后把她放了，临走还逼她保证以后不能再写那两个人。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绑自己。
“小菱，你说前阵子绑架我那个人……”洛横波压低了声音，“是不是也跟他们俩有关？”
池小菱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姐妹，我们好像是卷进了不起的故事里了。”
洛横波瞪她：“你还笑！？”
“不笑难道哭？”池小菱收起笑，认真看着她，“横波，你想找那个臭小子报仇吗？”
洛横波愣了一瞬。
……报仇？
那个凶巴巴的神秘少年莫名其妙地把她绑走，还恐吓她不能再进行她喜欢的创作，她确实恨得牙痒痒。可那个人……好像也没真的把她怎么样。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池小菱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指着告示牌上那张通缉令：“这上面说，他们之前最后出现在梅桑。”
洛横波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我们这些日子在蜃海湖水下摸宝石，钱也攒得差不多了。”池小菱掰着指头算，“盘缠、路费、吃喝……想来都是足够的。”
她顿了顿，眼睛亮起来，“横波，不如我们去周游六部吧？给你的话本子攒点素材。”
洛横波愣了一下：“去哪儿？”
“就去梅桑。”池小菱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心性：“去看看这个了不起的故事，再去会会故事里了不起的人。”
她一把揽住洛横波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我啊，想要亲眼看看这场风云怎么翻，等将来老了，还能跟人说——当年那场事，本姑娘可是在场的！”
河风吹过来，把告示吹得哗哗响。
洛横波看着池小菱，看着那双明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忽然也笑了。她把手里的那一摞话本子往怀里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走就走。反正待在水泽部闷着也是闷着。”
池小菱笑了，拉着她就往城里跑。
“去哪儿？”
“回家收拾东西！”池小菱头也不回，“就这两天，渡船南下！”
两个少女的身影混进码头的人流里，很快被淹没了。
告示牌上，那两张通缉令还在风里哗哗地响。
……
晨光初透，梅桑王府的大殿里已经有人在了。
郁惜香歪在紫檀木椅里，一条腿搭在扶手边，手肘撑着脑袋。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暗纹的常服，袖口用银线绣着流云纹，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不是失礼，是好看。他向来知道怎么让自己好看。
底下站着的侍从大气都不敢出，他却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目光往殿门口扫了一眼，漫不经心。
“人到了？”
郁怀瑾站在殿中，甲胄未卸，显然是从校场直接过来的。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在门口候着。”
“那就让他进来吧。”郁惜香换了个姿势，坐正了些，顺手整了整衣领，将那截锁骨遮住了——倒不是突然讲究起来，只是觉得对着那种人，没必要。
他抬手拢了拢鬓角，随口道，“来者不善呐。”
郁怀瑾没接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殿门大开，念青城的使者踱步而入。
来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绯色官袍，绣着金线云纹，一看便是念青城中枢的人物。
他走得不快不慢，下巴微微抬着，目光从殿内扫过——先看藻井，再看立柱，最后落在王座上的郁惜香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间不够格的客栈，挑剔中带着不屑。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垂首躬身，倒比他们的主子规矩些。
使者站定，没有行礼，甚至连拱手都省了。他只是把下巴又抬高了半寸，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拖出长长的尾音：“梅桑王，本使奉念青城之命，特来传旨。”
郁惜香没动，连眼皮都懒得抬：“念。”
使者皱了皱眉。他大概习惯了被各地部族首领奉若上宾，郁惜香这副怠慢的态度让他很不满意。他轻哼一声，使了个眼色，身后随从上前一步，将那卷黄绫展开。
使者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度——
“赞普烈炎皇帝，诏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