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命悬一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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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车流声、风声、教练的问话、远处的人声,全部被隔绝在外。
整片世界安静得可怕。
刚刚那一秒的心脏刺痛,骤然有了所有的答案。
是感应。
是相隔千里的、冥冥之中的牵连预警。
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棉絮死死堵住,干涩、窒息、发紧,连一丝呼吸都吞吐不出来。
明明空气充足,她却像是溺水之人,彻底缺氧。
眼底瞬间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视线彻底模糊。
她张了张嘴,喉咙僵硬干涩到极致,像是废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次。
两次。
三次。
她反复尝试开合嘴唇,喉间颤抖蠕动,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挤出一丝破碎沙哑、濒临断裂的气音:
“……她、她怎么样?”
于教练见她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车边,手机还贴在耳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胳膊。
“景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傅景辞的手指死死攥住手机,指节泛出青白,耳边还回荡着医院那边的话语,大脑一片混沌,方才健身房那阵针扎般的心口刺痛,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记忆里。原来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兰亭出事了。
听筒里的护士还在继续说明:“现在还在抢救,我们这边需要家属或者亲近的亲友过来办理相关手续,您能不能尽快抵达医院?”
傅景辞喉咙堵得厉害,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又浅又急,眼眶迅速发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却强撑着没有落下。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我现在在临安参加亚运会,我人不在京北。”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明明昨天晚上还在视频通话,刚刚还发了消息,兰亭还笑着和她约好要来临安看她比赛,说要一起去吃那家老点心铺,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就变成了ICU里生死未卜。
电话那头的护士沉默片刻,语气也沉了下来:“好,我明白了,那请问,她还有其他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吗?我们需要联系本人家属。”
傅景辞脑子里飞速翻找,可一时间脑子乱得一团乱麻,好多信息都记不真切。她微微发抖,勉强稳住心神:“她,她爸妈都去世了,其余亲人不顶用,你们先抢救,我让找人过去,你们先前抢救……”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了,话音未落,一阵眩晕袭来,她身子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
于教练连忙用力把她扶住。
队医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手机,对着听筒沉声说道:“您好,我是国家队队医,傅景辞现在情绪受了极大刺激,身体状况不适合继续通话。麻烦你们先全力抢救病人,我们这边会立刻联系其他人,后续有情况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傅景辞整个人靠在车门上,浑身发冷。方才在健身房那转瞬即逝的心脏刺痛,此刻像是重新在胸口灼烧起来。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兰亭……”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于教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沉甸甸的。他清楚,今天下午和晚上,傅景辞还有反曲弓女子个人淘汰赛、200米半决赛、决赛几场至关重要的比赛,可现在挚友遭遇重大车祸,生死悬于一线。
“景辞,你先冷静一点。”于教练放缓语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他知道傅景辞现在不好受,但在他心里,傅景辞更重要,“我们先上车,去医院做检查,你要联系谁,我帮你打电话。”
说着,按住了她还在颤抖的手。
傅景辞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茫然和恐慌,心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我下午还有比赛。”她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力,“我玩啥不过也有比赛……可是兰亭她现在在抢救。”
一边是拼了许久的赛场,一边是生死未卜最好的朋友,两个重担同时压在她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傅景辞浑身僵靠着车身,指尖冰凉颤抖,大脑彻底沦为一片空白。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所有的理智和思绪尽数溃散,她张着发颤的唇,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呢喃:“给……给……给谁打电话……”
她彻底乱了方寸,脑海里空空荡荡,根本想不起任何人的联系方式,满心满眼只有兰亭重伤抢救的消息,窒息的恐慌死死裹挟着她。
于教练看着她濒临崩溃、六神无主的模样,心头一紧,立刻沉声道:“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立刻安排人赶去京北顺安区医院处理,你别慌。”
傅景辞眼眶通红,蓄满的泪水在眼底摇摇欲坠,她费力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沙哑微弱的字:“好。”
于教练深知事态紧急,也清楚傅北洲的联系方式,当即快速拨通号码。电话几乎是秒通,听筒里传来傅北洲沉稳低沉的嗓音。
不等对方开口,于教练语速急促又稳妥地汇报:“喂,傅总,出事了,景辞的朋友兰亭路上出了严重车祸,现在在京北顺安区医院ICU抢救,情况很危急,景辞现在人在杭州赛场,走不开,麻烦您安排个人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的傅北洲瞬间敛去了所有松弛,语气骤然凝重:“我知道了,辛苦你把电话给安安。”
听筒切换的瞬间,温柔又带着克制焦急的嗓音缓缓传来,是傅景辞最熟悉的安抚:“安安,安安,能听到爸爸说话吗?”
一句温柔的呼唤,瞬间击溃了傅景辞强撑的所有防线。
积攒的酸涩和恐慌轰然爆发,她鼻尖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轻声喊出:“爸……”
傅北洲听见女儿带着颤音、隐忍崩溃的哭声,心口骤然一揪,满心焦灼担忧。但他深知此刻自己不能慌乱,一旦他乱了,女儿会彻底垮掉。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急促,放柔所有语气,一字一句耐心安抚:
“安安听话,先深呼吸,慢慢换气,别慌,别吓自己。爸爸已经立刻安排小吴带人去医院,全程盯着抢救和所有手续,一丝一毫都不会耽误。我和你妈现在马上动身回京北,这边所有事情我们来扛。你有任何想法、任何安排,都跟爸爸说。”
傅景辞用力咬紧下唇,硬生生逼回汹涌的泪水,胸腔剧烈起伏着,极致的慌乱、心疼和两难撕扯着她。
一边是命悬一线的挚友,一边是她备战数年、不容有失的亚运赛场。
良久,她哑着嗓子,带着未散的颤抖,字字沉重又坚定:“爸……我先比完赛。”
她不能退。
无数个日夜的训练、汗水与坚持,国家的荣誉、团队的期待,全都压在她身上。她无路可逃,只能咬牙扛下这极致的煎熬。
电话那头的傅北洲沉默一瞬,听出了女儿声音里强忍的破碎与执拗,满心疼惜,却也全然理解。他语气沉稳笃定,给足她所有底气:
“好,爸爸支持你。安心比赛,全力以赴就好。医院这边有我们,有任何最新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傅景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