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林秉正雷霆出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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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文启在莱州为官多年,素来低调,无苛民劣迹,林秉正此番便留了他协理府务。
林秉正看着刑场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曹帅有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这些劣绅,平日里骑在百姓头上敲骨吸髓,鞑子来了就盘算着献城投靠,留着都是祸根。今日杀王懋德,就是要给全莱州的士绅提个醒——谁敢跟官府对着干,王家就是他们的下场。”
他顿了顿,沉声下令:
“传令下属七县,凡手上沾过人命、私藏兵器、抗拒丈田的劣绅,一律清剿。各县驻军奉曹帅军令,全力配合,不得延误。记住,只惩首恶,不扰良绅,动作要快,不给他们串联转移、销毁罪证的机会。”
“遵命!”
十几骑快马立刻奔出刑场,沿着官道往莱州各县飞驰而去,将雷霆号令传向四面八方。
莱州城南,一处僻静别院里,五名当地士绅围桌而坐。
桌上的凉茶早已凉透,却没人肯伸手碰一下。
“消息都确认了?王懋德全家真的都没了?”
说话的是李继田,本地有名的大地主,名下隐匿着上万亩良田。前阵子串联各县抗拒清丈,他喊得最凶,此刻手却微微发抖。
“还能有假?”王员外咽了口唾沫,胖脸上没半点血色,“八十七口,午时三刻砍的头,尸体都拉去乱葬岗了。林秉正这个酷吏,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说抄家就抄家,说灭族就灭族,简直是疯了!”
“申辩?”
坐在上首的陈举人冷笑一声,指尖捻着胡须,眼神里却藏着慌乱:
“林秉正背后站的是曹安!那个潍县一战杀得鞑子尸横遍野的杀神!”
潍县之战,他们听说了无数遍。往日里在他们眼里无敌的八旗骑兵,冲到潍县城下,被登州军的火器打得血肉横飞。
更让他们心虚的是,当初鞑子围攻潍县时,他们这群人背地里都存了心思——若是曹安败了,便投靠鞑子,保自家富贵。林秉正说他们“心怀异志”,半点没冤枉。
“那……那咱们怎么办?”
李继田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要不……把隐田都交出去?大不了多交些赋税,总比丢了性命强。我原先还想着串联起来闹一闹,逼官府让步,可登州军连鞑子都能打,咱们那点庄丁,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等下次官府来人,我直接把田契交了,认个错,他总不能赶尽杀绝吧?”
“交出去?那可是上万亩地!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凭什么说交就交?”
王员外一拍桌子,满脸不甘心:
“依我看,不如连夜把田产分散到旁支子侄名下,粮食转移到乡下隐秘庄子,再添些庄丁护卫。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抄家吧?”
“添庄丁?你找死!”
陈举人脸色骤变,猛地压低声音:
“王懋德就是栽在私藏兵器、豢养私兵上!咱们这么干,不是正好把刀递到林秉正手里?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几人正争执不下,院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撞开。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声音都劈了:
“老爷!不好了!前街刘举人家已经被抄了!直接锁走了全家!说是当年被他逼死的佃户家人告了官,林秉正翻了旧案,直接按劣绅论处了!”
“什么!”
五人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退,
“林秉正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一点余地都不留?”
陈举人心脏狂跳,强撑着镇定开口说道。
话没说完,院外就传来了“咚、咚”的撞门声,伴着士卒洪亮的喝声:
“奉命搜剿私兵,开门!再不开门,就按谋逆论处,攻进去了!”
门外的喝声宛若惊雷,李继田浑身一颤,双腿一软重重瘫在椅上,惊惧之下小便失禁,裤腿湿漉漉一片,他却已然魂飞魄散,浑然不觉。
他们原本还打着观望、串联、讨价还价的主意,仗着士绅身份软磨硬扛,大不了最后退一步交些田地银子。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林秉正根本不按官场常理出牌,雷霆万钧,连给他们转移田产、销毁罪证的时间都不留。
一时间,莱州下属七县,处处可见兵丁差役的身影。
那些劣绅的罪证,林秉正早就派人事先摸得一清二楚。只要搜出私藏兵器、隐匿田契,当场锁拿,家产抄没,根本不容分说。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士绅老爷们,要么披枷带锁被押入大牢,要么闻风逃窜却被沿途关卡截回,哭嚎、哀求、咒骂声,遍传莱州乡野。
这场雷霆清算,整整持续了三日。
莱州府共清剿劣绅三十七家,抓捕私兵、恶仆三千余人,收缴各式兵器四千余件,抄没粮食八万余石,清出隐匿田亩四十六万七千余亩。所有抄没的田地,尽数划为官田。
紧接着,林秉正正式颁布政令:
莱州境内无地百姓与流民,均可持户籍凭证向县衙申领田地,每户授田十亩,头年全免赋税,一年后仅缴三成田租。田契由官府统一印发,加盖府印,永久为业。
告示贴满各县城门与集镇的那天,整个莱州都沸腾了。
莱州城外的流民棚里,衣衫褴褛的百姓们围着告示墙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逃荒过来的王老汉,拄着一根枣木拐杖站在最前面,眼睛昏花看不清字,拽着旁边一个书生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哥,你……你帮俺念念,上面真说给咱分田?不是骗俺们这些逃难的吧?”
书生清了清嗓子,指着告示一字一句高声念了出来。
他每念一句,周围的议论声就小一分。等全部念完,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跟着,压抑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
“老天爷啊……真给咱分田?”
王老汉手里的拐杖“哐当”掉在地上,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莱州府衙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往下淌,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泥印:
“俺逃荒逃了半年,一家人饿死了三口,从没敢想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地!曹大人是青天!林大人是青天啊!”
周围的流民也跟着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他们见过官府横征暴敛,见过官兵杀良冒功,见过士绅敲骨吸髓,走过大半个大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官府会真的把田地分给他们这些泥腿子,还免一年赋税。
分田当日,各县的田埂上都挤满了人。
有老农捧着盖了朱红府印的田契,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印记,指腹都磨红了也不肯停,哭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有年轻汉子扛着锄头,光着脚直奔自家分到的田地,蹲下身抓起一把黑油油的泥土,攥得紧紧的,恨不得当天就翻土播种;
还有妇人拎着粗布饭篮,站在田埂上望着连片的良田,脸上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
“爹,这真是咱家的地了?”
半大的娃光着脚踩在松软的田垄里,脚丫子沾了满脚泥也不肯挪开,仰着小脸问身边的汉子。
汉子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孩子的头,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声音带着哽咽:
“是咱家的!以后再也不用给地主老财交七成租了,种出来的粮,大半都是咱自己的!这都是托了曹大人和林大人的福啊!”
不只是百姓,就连各县的小吏、里正也都松了口气。
往日里劣绅瞒田逃税,沉重的赋税全摊在穷苦百姓头上,他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催税催得百姓骂,完不成差事又挨上官骂。如今田亩清了,赋税均了,百姓得了实惠,差事也好办了,没人再闹着逃荒抗税。
六月的风掠过莱州大地,田野间,流民渐渐安顿下来,村村寨寨的炊烟重新升起,村镇里又有了久违的鸡鸣犬吠与烟火气。
大明的天下依旧风雨飘摇,处处都是饥饿与战乱。
可至少在登莱两府,在曹安的治下,百姓不用怕鞑子劫掠,不用怕劣绅欺压,有田种,有饭吃,有安稳日子过。
对于活在崇祯乱世的人而言,这份安稳,已是千金不换的幸福。
而这股由清丈田亩、分田安民刮起的新风,才刚刚开始,终将顺着潍河两岸,吹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