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莽夫落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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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着轻轻挪身,想把他的胳膊从腰上搬开。谁知刚动半寸,王二柱嘴里嘟囔了句“婉清”,胳膊反倒搂得更紧,呼噜声陡然拔高一度,震得她耳膜发嗡。
柳三娘眉头拧成了结——这臭男人,抱着自己还想着别的女人。
她索性不挣扎了,睁着眼看帐顶流苏,心里暗叹:这差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三娘心头一动,就听见龟奴来福的声音在门口拔高了调门,带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
“三娘!三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床上的呼噜声猛地一顿。王二柱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眼皮都没睁,不耐烦地骂:“吵什么吵!找死啊!”
柳三娘却立刻清醒了。她一把推开沉甸甸的胳膊坐起身,随手抓过素色披帛拢在肩头。
她听出来福语气不对——这龟奴跟了她三年,素来沉稳,今儿这动静,绝不是小事。
“慌什么!”
她扬声冲门外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当家主母的镇定,“进来回话,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
门外脚步声一顿,门被轻轻推开。
来福垂着腰快步进来,额头上满是汗,衣襟都跑湿了半截,站在床前三步远,气都没喘匀:
“三娘……南门大街……督税公署贴了红告示!”
“慢慢说,什么告示?”
柳三娘眉尖微蹙,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面上瞧不出半分慌乱。
她披帛松垮,胸前大片雪白露在外头。来福偷眼瞥着,咽了口唾沫,急急道:“说是从今日起,登莱地界所有青楼、赌坊,一律得去督税公署领营业牌照才能开门!牌照公署统一发,按月交税,没牌照敢做生意的,一经查实直接抄家,店里人全拉去矿区挖矿,遇赦不还!”
这话一出,柳三娘搭在膝头的手猛地一收。
她倒不是怕交税。醉春楼是登州头一号青楼,家底厚,真按规矩领牌交税也拿得起。可她心惊的是曹安的手笔——连风月场都要攥进手里,这是要把登州城明里暗里的行当,全梳理得明明白白。
她还没开口,身后床板“吱呀”一声响。
王二柱彻底被吵醒了。
他皱着眉坐起身,光着膀子,宿醉惹得头疼欲裂,脾气本就急,听见“挖矿”“抄家”几个词,火更是往上撞。
他抓过枕边汗巾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冲来福吼: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什么牌照?谁这么大胆子,敢管到醉春楼头上来了?”
来福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声音小了半截:“王……王将军,是督税公署的告示。”
“督税公署?”王二柱眉头拧成疙瘩,心里暗骂周景安多事,鼻子里重重一哼,“他管天管地,还管到老子玩女人的地方来了?”
他说着掀被下床,光着身子抓过外袍就往身上披,动作粗手粗脚,满脸不以为然。
柳三娘坐在床边,柔声道:“将军,可得给奴家做主啊,这醉春楼,怕是……”
话说到一半便停了,尾音微微发颤,她垂着眼帘,一副六神无主的柔弱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
王二柱最吃她这一套,当即胸膛一拍,“啪”的一声响,满脸桀骜自负。
他大步走回床边,伸手把柳三娘揽进怀里,粗粝的手掌拍着她丰腴的臀,嗓门洪亮:
“怕什么!有老子在,还能让你受了委屈?”
他下巴一扬,满眼不屑:“什么督税公署,什么牌照,都是做给老百姓看的样子货。登州这地界,他周景安的税吏再横,还敢闯我王二柱罩着的场子?”
柳三娘靠在他怀里,鼻尖蹭着满是酒气的衣襟,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柔柔弱弱抬起头,桃花眼水汪汪的,带着怯意:“可……可听说那周大人铁面无私,万一他真带人来查,醉春楼真被抄了家,奴家……奴家可就活不成了。”
“他敢!”
王二柱眼睛一瞪,火气更盛,“周景安算个什么东西?你放心,这醉春楼,老子罩着!”
他松开手往前站了半步,指着门外,语气斩钉截铁:“牌照?领什么牌照!咱们醉春楼不用领!你尽管开门做生意,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税吏敢踏进来一步。真敢来,老子打断他的腿扔大街上,看谁还敢管闲事!”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仿佛天底下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柳三娘仰头看着王二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鄙夷——真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她顺势往他怀里一靠,纤手抚着他胸口,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来:“有将军这句话,奴家就放心了。奴家一个弱女子,在登州无依无靠,往后可就全仰仗将军了。”
“放心!”
王二柱被哄得浑身舒坦,大手在她胸上捏了一把,惹得柳三娘娇呼一声。
他得意洋洋:“有老子在,天塌下来都给你顶着。一会儿我就去营里,跟兄弟们打声招呼,看谁敢找醉春楼的麻烦。”
他说着转身穿衣,嘴里还骂骂咧咧数落周景安多管闲事,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柳三娘瞬间冷下来的眼神。
等王二柱系着腰带大步出门,脚步声远了,柳三娘才缓缓收了脸上笑意。
她坐回妆台前,拿起螺子黛细细描眉,镜中女子容颜娇媚,眼底却一片清明。
“三娘……”
来福站在一旁迟疑着开口,“王将军说不用领牌,咱们……咱们真不领吗?瞧着那告示不像是假的,真查过来……”
柳三娘瞥了眼来福色眯眯的目光,语气淡了下来:“这事你别管了,出去吧。”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周彦走了进来。
柳三娘看见心上人,当即放下黛笔,拿帕子擦了擦指尖,将督税公署颁行牌照新规、以及王二柱放话不用领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周彦听完哈哈大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伸手抬起柳三娘的下巴,笑意深长,“柳姨娘,王二柱这不就下水了吗?”
柳三娘冷笑一声:“莽夫一个,口出狂言罢了。真等曹安的刀架到脖子上,看他还能不能说出这话。”
王二柱自以为护花的英雄,却从始至终,都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自以为是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