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园咲家的注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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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都的早晨是从风都湾吹来的海风开始的。
苏晨在录像带店的仓库里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他躺在那张略显陈旧的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纹发了会儿呆。来风都的第三天,他依然没有完全适应这张床的硬度。但比起公园的长椅,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右手腕的金色手环在晨光中微微反光。手环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这意味着此刻附近没有掺杂体在活动。苏晨已经逐渐摸清了手环的规律:当盖亚记忆体的能量波动出现在一定范围内时,手环会产生微弱的震颤。距离越近,震颤越强。
一个实用的预警系统。
苏晨洗漱完毕,推开仓库的门走进店里。老周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老人看到苏晨出来,朝柜台上的另一个杯子努了努嘴。
“咖啡。自己加糖。”
苏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速溶的,偏苦,但温度刚好。他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播音员用标准的腔调播报昨日要闻。
“……关于近日连续发生的失踪事件,风都警署表示正在全力调查中,呼吁市民夜间尽量避免单独外出。另外,关于网络上流传的‘金色战士’目击情报,警署发言人表示这很可能是市民对警方特殊部队的误认,请广大市民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苏晨喝咖啡的动作没有停顿。
“金色战士。”老周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促狭的意味,“比‘金色的怪物’好听多了。”
“您信这个?”
老周推了推圆框眼镜,没有直接回答。“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四十年,见过很多怪事。有的能解释,有的不能。”他停顿了一下,“重要的不是信不信,是那些怪事会不会影响到这条街上的人。”
苏晨没有接话。
“昨天又有一桩失踪案。”老周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点,“风都湾码头那边,一个货运公司的经理下班后没回家,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在仓库区昏迷不醒。身上没有伤,钱包也没丢,就是醒不过来。医生说是什么‘急性应激障碍’,但谁知道呢。”
货运公司经理。仓库区。苏晨立刻意识到,那就是昨晚被蜥蜴掺杂体叼在嘴里的那个中年男人。他活下来了,只是昏迷。
“……发现他的时候,旁边还有一地的碎石和烧焦的痕迹。”老周继续说道,“警察说可能是仓库区的老旧电路发生了小规模爆炸。但那个经理的老婆在接受采访时说,她老公昏迷前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自己在回家路上被一个‘怪物’劫持了,然后电话就断了。”
苏晨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您信吗?”他问。
老周看了他一眼。“我信那个经理不会对自己老婆撒谎。”
收音机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播放天气预报。今天多云转阴,傍晚可能有雨。苏晨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开始帮老周整理今天要上架的录像带。
与此同时,在风都的另一端,一座造型冷峻的摩天大楼顶层,园咲冴子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长直的黑发整齐地垂在肩后,整个人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冷、锋利、安静,但随时可以出鞘。窗外是风都的全景,风都塔在远处矗立着,塔尖反射着晨光。
“说。”
她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寸头,面无表情。村上,她的直属部下之一。
“昨晚仓库区的掺杂体被消灭了。”村上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汇报天气,“是那个金色的骑士。战斗时间不到一分钟。”
冴子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不到一分钟?”
“是。从我们监测到的能量波动来看,掺杂体在接触后极短时间内就被击溃。现场发现了碎裂的记忆体残骸,是爬虫类记忆体的变种。”
“那个骑士呢?”
“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村上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困惑,“战斗结束后,他的能量反应就完全消失了。不是移动到了其他地方,是直接消失。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冴子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精致而冷艳,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二十六岁,园咲家的长女,博物馆盖亚记忆体流通业务的实际负责人。在这座城市里,她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枚记忆体的去向,也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她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某种微妙的兴趣,“有意思。”
“需要加派人手追查吗?”
“不用。”冴子走回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追查一个可以凭空消失的目标,加派人手没有意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行动规律上——他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出现,会对什么样的掺杂体出手。”
村上低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冴子一个人。她坐进办公椅,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昨晚仓库区外围的一个交通摄像头拍到的画面。
画面中,一道金色的光影在昏暗中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正常的播放速度下几乎看不出形状。冴子将画面逐帧播放,在某一帧中,那个金色的身影终于被捕捉到了。
金色的全身装甲,南洋大兜虫型的头盔,蓝色的复眼。
不是博物馆的产物。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盖亚记忆体。父亲对这个金色骑士表现出了罕见的兴趣——这在园咲琉兵卫身上是最危险的信号。他只有在面对真正值得关注的事物时,才会露出那种表情。
冴子合上电脑,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风都的街道在她脚下延伸,像一张被精心编织的网。博物馆是这张网的蜘蛛,而她是蜘蛛最锋利的那条腿。但现在,有一只金色的飞虫闯入了网中。它不属于这张网,也不怕这张网。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每一次出现都在博物馆的势力范围内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洞。
冴子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愤怒,也不是担忧。是某种更加私人的、更加微妙的情绪。
好奇。
傍晚果然下起了雨。
苏晨帮老周把店门口的促销招牌搬进屋里,然后回到仓库,打开了那台老式电视机。他调到风都的本地频道,刚好赶上若菜的电台节目开始。
“大家下午好,这里是风都FM的‘治愈公主’,我是园咲若菜。”
若菜的声音从电视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电台节目的画面很简单,就是一个固定机位拍摄的直播间画面——若菜坐在麦克风前,戴着一副大耳机,面前是一排控制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栗色的卷发松松地搭在肩上,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
“今天的第一封信,来自一位在风都湾码头工作的听众。”若菜拆开信封,念了起来,“‘若菜小姐,我最近总是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会经过那片废弃的仓库区。前几天听说那里有人被袭击了,我很害怕,但绕路的话要多走四十分钟。我该怎么办?’”
苏晨正在整理录像带的手停了一下。
“嗯,这个问题……”若菜歪了歪头,耳机微微滑落了一点,她伸手扶正,“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绕路。四十分钟而已,比起可能遇到的危险,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最近也在想一个问题,”她说,“风都好像变得比以前危险了。不是那种‘晚上不要走小巷’级别的危险,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就像空气里多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让很多人感到不安。”
苏晨看着屏幕上若菜的脸。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层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不像是一个电台DJ在安抚听众,更像是一个普通女孩在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
“所以我今天想说的是,”若菜重新笑了起来,但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如果你觉得害怕,那就躲开。如果你觉得不安,那就说出来。不要因为‘别人都不怕’就强迫自己勇敢。真正的勇敢,是在承认自己害怕之后,还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苏晨把一盒录像带放到架子上。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若菜的声音恢复了轻快,“下一首歌是我最近很喜欢的,来自……”
苏晨关掉了电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他坐在折叠床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环的表面。若菜刚才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在安慰听众,不如说是在说给自己听。她感觉到了——风都的空气里确实多了某种东西。那是博物馆的阴影,是她父亲园咲琉兵卫正在加速推进的某种计划。
而她还不知道,她自己就是那个计划的核心。
手环忽然震颤了一下。
苏晨猛地站起来。震颤很微弱,说明掺杂体的距离较远,但确实是盖亚记忆体的能量波动。他推开仓库的门走进店里——老周不在柜台,大概是去后面整理库存了。苏晨从后门离开了录像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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