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脆弱的绳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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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躲在壕沟里的时候,从那个被俺扫成两截的死鬼子身上摸的。俺寻思着这玩意儿下去肯定用得着,就悄悄藏起来了。”赵铁柱咧着大嘴,露出一丝狡猾的坏笑。
“干得漂亮。”
马文轩赞许地点了点头,迅速伸手将那把刺刀插进了自己大腿侧面的绑腿里,然后拿过一颗手雷,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铁柱,你在上面给我盯死那个姓矢野的老狐狸。这老小子一肚子坏水,千万别着了他的道。只要他敢有半点不对劲的动作,不用请示,直接一枪打爆他的狗头!”
“俺心里门儿清!连长你放心,俺这手指头就长在扳机上了。他敢乱动,俺让他脑袋开花!”赵铁柱拍了拍胸脯,把剩下的一颗手雷塞进了后腰。
另一边,矢野幸夫也在跟那个叫中村的士兵低声交代着什么。
“下去以后,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如果有危险,让他们先去挡。如果发现通往地下基地的控制门,想办法按下安全锁,不要管他们的死活,听明白了吗?”矢野幸夫用极其轻微的日语快速说道。
“嗨依!为了帝国!”中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行了没?都他娘的快被这毒气熏死了,还在这儿磨叽!”马文轩站起身,手里拽着已经结成一长条的军用登山绳,用力扯了扯。
绳子很结实,是日军特种部队用的尼龙绳,承重没问题。
“可以了。”矢野幸夫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马文轩走到小刘身边。小刘这会儿已经戴上了那个简易的过滤面罩,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刘娃子,咬紧牙关,哥背你下去。”
马文轩说着,转过身,半蹲在小刘面前。赵铁柱赶紧搭了把手,用绳子把小刘死死地绑在马文轩的后背上,还在小刘的断腿处多垫了几层破布,生怕他在井壁上磕着碰着。
“连长……俺又拖累你了……”小刘趴在马文轩背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少他娘的放屁。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把兄弟扔在死人堆里。抱紧我的脖子,千万别松手。”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枪斜挎在胸前,大步走到竖井边缘。
那股子夹杂着机油味和甜腥毒气的阴风,依然在呼呼地往上灌。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人心里直发毛。
马文轩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叫中村的鬼子兵。
“你,跟我一起。别想着在后头使绊子,只要绳子一抖,我兄弟在上面直接开机枪扫死你。”
中村脸色一僵,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端着捷克式机枪像尊门神一样的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乖乖地走到竖井边,抓住了绳子的一头。
一截长绳,一头系在竖井旁一块稳固的巨大残岩上,中间分别缠在马文轩和中村的腰间,作为双重保险。
一切准备就绪。
石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头不远处的变异怪物,还在发出微弱的“刺啦”抽搐声,以及那几个防化兵粗重的呼吸声。
马文轩背着小刘,双手死死地抓住了竖井内壁上第一根冰冷的U型铁棍。铁棍上的红锈有些扎手,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右脚慢慢地试探着,踩在了下一根铁梯蹬上。
“铁柱,看好上面。”
马文轩最后嘱咐了一句,整个身体便悬空没入了那个黑暗的竖井之中。
中村也赶紧深吸一口气,学着马文轩的样子,抓着铁梯慢慢往下爬。他甚至刻意跟马文轩保持了将近两米的距离,生怕前面的人突然发难。
阴风怒号。
竖井里的温度比上面低得多,仿佛一下子从秋天掉进了寒冬腊月。周围的岩壁上全都是湿漉漉的水碱和暗绿色的苔藓,滑不留手。
往下爬了大概五六米深。
上面的光线已经非常微弱了,全靠着马文轩嘴里叼着的一个小号战术手电筒照亮脚下不到两米的地方。
“嘎吱……嘎吱……”
铁梯子年久失修,承载着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摩擦声。马文轩每踩一步,都觉得那铁棍仿佛随时会从石头缝里崩脱出来。
就在马文轩全神贯注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准备继续往下降的时候。
突然!
从他们头顶的石厅上方,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犹如杜鹃啼血般的嘶哑叫喊声!
这声音不是赵铁柱的,也不是矢野幸夫的。
它是从那个被怪物咬掉半个身子、被日本兵扛过来、原本大家都以为已经咽气了的那个重伤防化兵嘴里发出来的!
这伤兵不知道哪里来的回光返照的力气,竟然硬生生地从地上撑起了半个满是鲜血的身子,一双布满死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竖井的方向,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黑暗深处嘶吼出了几句极其急促、充满绝望的本国话!
“少佐!别下去……是个死局……不能下……”
那嘶吼声在这如同喇叭一样的竖井里来回激荡,清晰地传进了马文轩和中村的耳朵里!
那士兵喊完这一句,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脖子一歪,彻底断了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悬在半空中的马文轩,身体猛地一僵。他虽然听不懂日语的具体发音,但这几天跟鬼子打交道,加上在毒窟里的所见所闻,那个发音极其特殊的词汇——“零号实验室”,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甚至在老李头那本破旧的册子里也见过类似的描述!
那是日军生化部队最核心、最神秘、也是最恐怖的活体变异实验区!
跟在马文轩上头不到两米远的中村,更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的一只脚刚刚踩在铁梯子上,听到这句嘶喊,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半空。
“零号……零号实验室……”
中村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抖得完全变了调。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而留在石厅上面的矢野幸夫。
当他听到那个濒死士兵喊出“零号实验室”这几个字的时候,他那张一直试图保持冷静和算计的脸庞,在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惨白得就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双手死死地抠住身边的岩石,指甲甚至都崩断了。
“零号……大佐阁下竟然把‘樱雨’的接收点,设在了那个被诅咒的零号实验室?!”
矢野幸夫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太清楚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一个连他们这些高级研究人员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是整个细菌战计划中最黑暗、最失控的深渊!
悬在井里的马文轩,猛地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上面人的表情,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上面那凝重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恐慌气氛。
“矢野!”
马文轩在井底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低吼。
“你他娘的又瞒了老子什么事!底下到底是什么鬼门关!”
这一声怒吼,在黑暗的竖井中回荡。
脆弱的绳索在阴风中微微摇晃。
信任,本就薄如蝉翼。而现在,随着那句濒死的遗言,这勉强维系的脆弱合作,就像是这生锈的铁梯一样,即将迎来彻底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