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钟停火未熄(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快撤!往外跑!”
马文轩扯着嗓子大吼,声带都快要震撕裂了。
他一把抓住蹲在地上还没站起来的大飞,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推,把大飞整个人朝着铁门的方向摔了过去!
“排长!”大飞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摔得鼻青脸肿,回头歇斯底里地喊道。
石头正端着枪准备往回冲去拉马文轩,但顶上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已经轰然砸落,“砰”地一声正好砸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将台阶和水泵房隔成了两半。
大量的土石和砖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整个水泵房的顶板,彻底塌了!
“石头!带大飞走!别管我!”
烟尘中,传来了马文轩最后的咆哮声。
石头眼睁睁看着一道巨大的影子从上面呼啸而下。
那是一根粗达半米的铸铁主管道,连带着上方塌落的几十块花岗岩巨石,排山倒海般朝着马文轩所在的位置狠狠地砸了下去!
马文轩根本来不及躲避。在那个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抬起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淹没了一切。
整个地下通道剧烈地摇晃着,滚滚的浓烟和尘土像是一条怒龙,顺着狭窄的通道狂涌而出,把石头和大飞两个人吹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待到那股滔天的烟尘渐渐散去一些。
石头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堆塌落的废墟面前。
原本宽敞的水泵房入口,此时此刻已经被乱石、断裂的铁管、还有水泥块死死地堵住了。巨大的石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半点情况。
“排长!排长!!”
石头像是一只发了疯的野兽,伸出两只满是血污的手,对着那堆坚硬的花岗岩狂乱地扒拉着。指甲盖在硬石上崩裂,鲜血淋漓,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边挖一边嚎啕大哭。
“排长!你给我出来!你少跟老子开这种玩笑!你答应过兄弟们要一起活着的!”
大飞也爬了过来,用两只手死死抠着石头缝,眼泪鼻涕混着黑灰流了一脸。
“排长!排长你回答我一声啊!”
废墟深处,一片死寂。
除了石头缝里偶尔落下的细碎沙石声,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信!我不信排长就这么死了!”
石头仰天长啸,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回荡,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悲凉。
他用流血的手掌,一块一块地砸着那些巨大的石头,砸得手骨剧痛,也全然不顾。
就在这时候,通道上方传来了密集的脚印声和急促的呼喊声。
“石头!大飞!你们在哪呢?
警卫连长赵铁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打着手电筒,火急火燎地冲了下来。当他们看到这堵死得严严实实的石墙,还有跪在地上满手是血的石头和大飞时,所有人全愣住了。
“马连长呢?马连长人在哪?!”赵铁冲过来,一把揪住石头的衣服,急切地问。
石头抬起那张满是血和泪的脸,眼神呆滞地指着面前的废墟,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呜咽声。
“排长……排长为了救我们……被埋在里面了……”
赵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拿着的盒子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愣着干什么!”
赵铁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瞬间通红,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警卫连士兵歇斯底里地怒吼。
“搬!给老子把这些石头全搬开!工兵呢?工兵排的人在哪?拿撬棍来!快!就算是用手刨,也得把马连长给我刨出来!”
“是!”
十几名士兵一拥而上,有的拿撬棍,有的直接上手,开始疯狂地清理起废墟来。
而在废墟深处的极度黑暗中。
一片死寂。
浓重的尘土味和血腥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几块巨大的花岗岩相互交错支撑着,勉强形成了一个不到半米高、极其狭窄的三角缝隙。
马文轩趴在这个狭窄的缝隙里,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泥土和碎石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由几千斤重的铁块压着,骨头酸疼得仿佛全部碎裂了一样。胸口被一块落石顶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他的头上全是血,眼角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冰冷的泥土里。
“咳……咳咳……”
马文轩艰难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沙,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还活着。
在刚才天花板塌落的瞬间,那根粗大的铸铁主管道砸下来,刚好斜着顶在了旁边的一台抽水泵底座上,砸出了这么一个极其侥幸的三角避险空间。
正是这根铁管,替他挡下了上方成吨重的花岗岩石块。
但此时此刻,他的下半身已经被散落的碎石死死卡住,连挪动一下腿都做不到。周围的空气极其稀薄,每呼吸一口,肺里都像是被火烧一样难受。
“妈的……这次真差一点就被活埋了……”
马文轩在黑暗中极其虚弱地骂了一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幸好,两只手还能动。他摸索着身上,手枪在刚才的变故中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只有腰间的那把军用匕首还在。
突然,身旁的泥土里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声响。
马文轩顺着声音摸过去,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带皮套的东西。
那是大飞刚才带下来的步话机!
步话机的外壳已经被砸得凹陷了进去,天线也折断了半截。但那上面的指示灯,竟然还在微弱地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马文轩摸索着按下了接听键。
送话器里,立刻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静电干扰声,紧接着,是张团长那焦急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哭腔的吼声。
“马文轩!马文轩!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赵铁报告说水泵房塌了!你小子还活着没有?!给老子回个话!”
马文轩艰难地把送话器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用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声音说道。
“团长……嚷嚷啥呢……老子还没死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电台那头突然安静了半秒钟。
紧接着,张团长那压抑不住的喜悦和狂吼声,差点把步话机的扬声器震破。
“活着!哈哈!这臭小子还活着!听着,马文轩,你给老子坚持住!警卫连和工兵排全都在上面刨石头呢!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能把你挖出来!”
“团长……外头……怎么样了……”马文轩断断续续地问。
“全守住了!飞虎岭守住了!”
张团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豪气。
“鬼子的全线总攻被咱们顶回去了!青石谷那边,穿插的鬼子被咱们全歼了!龙抬头药室的炸药全给拆了!咱们的物资、咱们的阵地,全保住了!”
张团长顿了顿,大声说道。
“文轩,你小子立了大功了!师长刚才亲自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等你出来,老子给你请功!给你请特等功!”
听着步话机里传来的好消息,马文轩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嘴角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泪,所有的绝境逢生。
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飞虎岭的骨头没有软,一七二团的防线没有破。
“团长……”
马文轩微笑着,轻声说道。
“请功就算了……出来以后……给我和兄弟们……整几碗热乎的面条……加两个蛋就行……”
“好!别说加两个蛋!加十个蛋老子也管够!你给老子稳住!”
马文轩放下了送话器。
头上,传来了一声声沉重而有力的凿石声、挖土声,还有兄弟们焦急的呼喊声。
那是生命的声音,是胜利的声音。
马文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这片狭窄而黑暗的石头缝里,安心地等待着破晓的第一缕阳光,重新照射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