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长沙之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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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团长。这几样东西,我亲自带着。”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酷,“这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铁证,谁要是想动,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夜色渐深。
一七二团的驻地里安静了下来。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叫,就只有巡逻队踩在石板路上单调的脚步声。
马文轩坐在自己那间简陋的营房里,桌子上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他没脱衣服,只是把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腿搭在另一条长凳上,稍稍缓解一下肿胀带来的疼痛。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刀鞘上镶嵌着黄铜樱花、刀柄缠着黑色丝带的日军大佐指挥刀。刀虽然没有出鞘,但隐隐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一本封皮已经被磨得发白、边缘沾着几滴干涸血迹的黑色日记本。这是从零号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机密日志,里面记录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还有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那份“钟馗”密令。
这三样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后方军官的办公桌上,都足以引起一场地震。但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马文轩的面前,就像是三个烫手的山芋。
马文轩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过那把指挥刀的刀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这把刀的主人,在四号高地前沿,被师属重炮群炸成了肉泥。但为了挡住这个联队,老陈死了,虎子死了,二百多个兄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又摸了摸那本黑色的日志。
这里面的每一个数据,都沾满了中国老百姓和战俘的鲜血。
“想抢兄弟们的卖命钱……”
马文轩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他收回手,从后腰拔出了那把一直跟随着自己的驳壳枪。
“咔哒”一声,他熟练地退下弹匣,看着里面黄澄澄的子弹。然后,他拆开枪机,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小块破布,蘸着一点枪油,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起来。
“咔、咔、咔……”
金属零件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这把枪在四号高地上杀了不知道多少个鬼子,枪管上的烤蓝都已经被火药熏得有些发黑了,但内部的机械结构依然顺滑无比。
马文轩擦得很慢,也很仔细。
擦枪,就像是在打磨自己的心境。
前方的仗打完了,可后方的仗,才刚刚开始。在那片看不见硝烟的长沙城里,没有战壕,没有掩体,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颗清醒的头脑,以及手里这把随时能要人命的枪。
“咔嚓。”
最后一个零件组装完毕,马文轩用力拉了一下枪栓,听着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枪重新插回了枪套。
然后,他找来一块结实的帆布,把桌上的指挥刀、日志和密令,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打成一个紧实的包裹,塞进了自己的行军背囊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出发的早晨,飞虎岭下起了浓浓的大雾。
雾气像白色的棉絮一样,把周围的山头全都遮掩了起来。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湿冷,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一辆沾满泥巴的威利斯吉普车,停在了一七二团驻地的大门口。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排气管里喷出一团团白色的尾气。
大飞、石头、陆飞,还有一大群在四号高地上活下来的兄弟,全都自发地站在大门口。没有吹号,没有列队,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默默地注视着那个背着行军包、拄着树杈子一步步走出来的男人。
“连长。”
大飞上前一步,眼圈又红了,他想帮马文轩拿包,却被马文轩用眼神制止了。
“都回去吧。天冷,别在这儿冻着。”
马文轩看了看这群生死兄弟,心里一阵温热。他没有多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好好训练新兵,等我回来,要是发现咱们连的战斗力掉下去了,我拿你们试问。”
“放心吧连长!咱们在这儿盯着呢,谁敢偷懒,我大耳刮子抽他!”石头拍着胸脯保证。
马文轩微微一笑,转身准备走向吉普车。
就在这时,张团长从浓雾中大步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文轩。”
张团长走到马文轩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去了长沙,说话办事多动动脑子。咱们一七二团的人,在战场上不怂,到了大后方,也别让人当枪使了。”
“明白,团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马文轩立正,敬了个礼。
张团长点了点头,突然,他往前凑了一步,装作帮马文轩整理衣领的样子。
在这个瞬间,张团长的一只手极其隐蔽地顺着马文轩的衣襟,把一个有些发黄的牛皮纸信封,硬生生地塞进了马文轩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马文轩心里一惊,刚想有所动作,张团长那低沉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别掏出来,收好。”
张团长一边拍着马文轩的肩膀,一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快速说道:“到了长沙,那里水深王八多。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坎,或者有人真的不要脸,故意设局为难你,想把你往死里整。”
张团长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你就按信封上的地址,去找这个人。”
“他欠我一条命。只要你把这封信交给他,在长沙城里,天大的麻烦,他也能帮你兜住,保你全身而退。”
马文轩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隔着粗糙的军装布料,轻轻拍了拍胸口那个硬邦邦的信封,感觉到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他没有低头去看信封,只是用眼神向张团长传递了一个感激的信号。
“多谢团长。”
“去吧,早去早回。一七二团还指望着你带着这帮小兔崽子打胜仗呢。”张团长退后一步,用力挥了挥手。
马文轩拄着拐,拉开吉普车的车门,费力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司机是个戴着白手套的少尉,看了一眼马文轩那条打着石膏的腿,面无表情地挂上了挡。
“嗡——”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泥地上打了个滑,然后猛地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车厢里很安静。
马文轩靠在座椅上,听着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
他悄悄地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摸出了那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马文轩低头扫了一眼。
当看清信封上写的那个名字和地址时,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将信封重新塞回贴胸的口袋里,用手紧紧地按住。
原本因为前途未卜而有些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微微一定。
车窗外,飞虎岭的山峰在浓雾中渐渐远去,最终化作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前方的长沙城,那片充满了权力、欲望、阴谋与暗战的深潭,正在浓雾的尽头,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