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归队疑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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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拿什么抓?拿这些似是而非的开机记录?他完全可以推脱说是设备故障,或者是调试机器。”
张团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顾忌。
“文轩,你刚当上参谋长,有些水深的事儿你还不清楚。这个赵子明,不是普通的参谋。他是三个月前,由战区长官部政治部直接点名下派到咱们团的。更要命的是……”
张团长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马文轩一眼。
“他是战区某位高官的亲外甥。就是那种能在长官部横着走、连赵铁山参谋长都得让他三分的背景。”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沉,犹如坠入了冰窟。
难怪张崇山会如此投鼠忌器。在一个讲究论资排辈、裙带关系错综复杂的军队里,动一个有深厚背景的参谋,如果没有绝对的铁证,那就等于是引火烧身。到时候不仅抓不到内鬼,反而会被反咬一口,说是一七二团打压同僚、排除异己。
“动他,需要铁证。那种让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让他在后方的后台都不得不闭嘴的死证!”张团长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里的水洒了一地。
马文轩看着张团长那张因为憋屈而有些扭曲的脸,大脑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这又是一场比拼刺刀还要惊险的暗战。
“团长,既然他敢在战前发报,就说明他在咱们团里,或者在更前沿的阵地上,有给他提供具体情报的同伙。”
马文轩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目光锐利地分析道。
“赵子明是个文职参谋,平时待在通讯股,根本接触不到最前沿的布防细节。四号高地那个加强排的具体换防时间、火力配置,这种精确到个位数的情报,他必须有人替他去踩点。”
张崇山眼睛一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你是说,他还有下线?”
“一定有。”马文轩的语气无比笃定,“而且,这个下线,一定是一个经常能在各连队之间走动、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人。也许是个军需官,也许是个卫生员,甚至是……某个幸存下来的老兵。”
说到这里,马文轩的心里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他不愿意去怀疑那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但在残酷的情报战里,任何一点感情用事,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文轩,这事儿我只能交给你。”
张崇山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按在马文轩的肩膀上。
“警卫连的人太扎眼,一动就容易打草惊蛇。你现在是参谋长,有足够的理由和身份去巡视各部。你就在暗地里给我盯死这个赵子明,查出他跟谁接头,找出他的密码本。只要拿到铁证,就算天王老子保他,我也要亲手活劈了他!”
“明白。”马文轩站起身,挺直了腰板。
从指挥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初秋的夜,黑得深邃。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挂在天边。飞虎岭的夜晚,冷风呼啸,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亡魂低声呜咽。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自己的营房,而是拄着拐杖,在营区外围的散步道上慢慢地走着。他的左腿隐隐作痛,但这种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赵子明,电台,神秘的下线,还有赵铁山提到的那个“影武者”计划。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像是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纠缠着。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处,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准备划火柴。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距离他大约五十米外,通讯股所在的那座独立小院的后墙根处,有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马文轩立刻将手里的火柴和香烟捏在掌心,身子顺势往旁边的阴影里一缩,屏住呼吸,那双在战场上练就出来的夜视眼,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黑影。
那个人非常警觉。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通讯股后院那条平时用来倒泔水的荒草沟,一步三停地往前摸。每次停下,都会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没有巡逻队经过,才继续往前走。
借着微弱的星光,马文轩勉强能看出那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士兵军装的男人。身材中等,有些精瘦。
当那个黑影走到通讯股后院的一处偏僻小角门时,他停了下来。他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在门板上极其规律地叩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绝对是接头的暗号!
马文轩的心跳瞬间加快,他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毛瑟手枪。但他强忍住了冲上去抓人的冲动,因为距离太远,就算现在冲过去,对方也能轻易逃脱,甚至销毁证据。
他必须看清这个人到底是谁。
小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那个黑影迅速侧身,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闪进了院子里。
然而,就在那个黑影侧身进门的半秒钟时间里,那一丝微弱的灯光,刚好打在了那个人的侧脸上。
看清那张脸的轮廓,马文轩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背影,那种走路时左肩膀微微下沉的习惯性动作,甚至那张在灯光下虽然只闪现了一瞬的侧脸……
太熟悉了。
熟悉到马文轩闭上眼睛,都能立刻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那是三连的兵。
那是跟着他上了四号高地,在死人堆里滚过、在血肉磨坊里拼过刺刀,最后被担架一起抬下山的……老兄弟!
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向马文轩的天灵盖。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无声地滑落。
他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那根拐杖,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怎么会是他……”
马文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如果真的是他,那四号高地上那二百多具兄弟的尸骨,岂不是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色笑话?
夜风吹过,卷起一阵枯叶。
马文轩站在黑暗中,望着那扇已经紧紧关闭的小角门,感觉这飞虎岭的夜,比任何时候都要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