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信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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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士元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校场上破虏营在练攻城,尘土飞扬。“大师,吴应麒说打下吉安之后会北上。到时候,他需要我们在东边牵制赵国祚。我们需要他在西边牵制赵国祚。我们和他之间,是互相需要,不是谁投靠谁。这是结盟,不是从属。至于他的身世——他是吴三桂的儿子也好,侄子也罢,与我们何干?我们看的是他手里的兵,不是他爹是谁。”
方以智捻着佛珠。“老僧明白。”
九月十五,吴应麒的信使到了饶州。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马,叫马雄,是吴应麒手下的一个参将,身材魁梧,方脸膛,说话声音洪亮。他走进知府衙门,眼睛四处打量,把大堂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王伯顺是哪个?”
王士元从公案后面站起来。“我就是。”
马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抱拳大大咧咧地拱了一下手。“马雄,吴将军麾下参将,奉吴将军之命,来给王先生送信。”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王士元接过信,没有急着拆,看着马雄。那目光不凶,但像要把人看透。马雄被那眼神刺了一下,胸口有些发闷,嘴皮子也不太利索。
“马将军一路辛苦了。仲文,给马将军上茶。”
方仲文端了茶上来。马雄接过去喝了一口,又四处张望。“久闻王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会。王先生手下有多少兵?”
“七千。”
马雄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来之前听说饶州的队伍不过两三千人,七千这个数字让他心里重新掂量了一番。“饶州城防看着还行,城墙够厚。七千兵守城有余了。”
王士元没有接话,拆开那封信。吴应麒的信写得很直白——吉安已围,不日可下。长沙那边,吴三桂催他北进南昌。但他一个人打不下南昌,需要东边有人牵制赵国祚。他问王士元,愿不愿意出兵,从东边佯攻南昌。
王士元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马将军,回去告诉吴将军,明军江山营愿意出兵。但要等。等他把吉安打下来,等南昌的清军西调了,我从东边打。”
马雄站起来。“王先生,出兵要快。吴将军等不了太久。”
王士元没有站起来。“我等得了。”
马雄愣了一下,抱拳,转身出了大堂。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王士元一眼。这个人跟他见过的其他反清头领不一样,不笑,话不多,但每一句都不好接。
夜里,方以智、吕留良、黄宗羲三个人坐在后堂,围着那封吴应麒的信看了又看。
吕留良先开口。“殿下,佯攻南昌,不是不能打。但要做好准备。南昌城高池深,我们打不下来,但可以让赵国祚以为我们要打。他两边受敌,必然分兵。他一分兵,西边就弱了。吴应麒的机会就来了。”
黄宗羲道:“佯攻也要死人。赵国祚在南昌有七千多人,我们有七千人,他不敢出城。我们在城外列阵,他守城;他不出来,我们不打。僵着。”
方以智捻着佛珠,看着王士元。
王士元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打。但不急。等吴应麒打下吉安,等他在西边动起来了,我们再动。他在西边佯攻,我们在东边佯攻。赵国祚两边都要防,他防不住。”
九月十八,王士元把标营和破虏营的将领召集起来,宣布了东进佯攻南昌的计划。
王永泰站出来。“大帅,标营一千人,随时可以出发。”
杨德茂也站出来。“破虏营两千人,准备好了。”
王士元点头。“但不是现在出发。等命令。命令来了,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标营在南昌东门外列阵,破虏营在南昌南门外列阵。不打,就是站。让赵国祚看看,让他睡不着觉。”
王永泰和杨德茂齐声应诺,转身出去了。方仲文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厚厚的账册,犹豫了一下。“大帅,南昌城里有七千多清军。我们七千人去打佯攻,万一赵国祚出城迎战……”
“他不会。”王士元的声音很平静。“他怕吴应麒从西边来。我们不打他,他也不会打我们。他守城都来不及,哪有兵出城?”
方仲文没有再问。
九月二十二,吉安的消息传来。吴应麒攻破了吉安,知府自尽,清军溃散。方以智在灯下看那份抄来的战报,脸上的皱纹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他念给王士元听:“吴应麒在吉安休整三日,然后北进南昌。”
王士元将战报凑到灯上烧了。火舌舔着纸页,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方以智捻着佛珠。“殿下,该动了。”
王士元站起来,推开窗户。窗外秋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传令标营、破虏营,明日开拔。标营、破虏营跟我去南昌东门外。江山营守饶州。”
方仲文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传令。
王士元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远处破虏营的营地里,号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一声一声的,在秋夜里格外清晰。杨德茂在点兵,在准备,在等他一声令下。